“二伯!您这就没意思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看戏的郭龟腰,这时候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嘴。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脚要是没了,您留着这地给谁种啊?
给那个不知道在哪的侄子?还是带进棺材里?”
“再说了,王昆那是活阎王,您要是不给,他明天带着洋人兵来抄家,到时候别说地了,房子都得给你点了!”
这就是火上浇油。
封大脚听了这话,一下子上头了。
“爹!得罪了!”
他一咬牙,也不管什么父慈子孝了,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按住了封二。
“你干什么!逆子!畜生!”
封二拼命挣扎,手脚乱蹬。
但他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哪里是年轻力壮(虽然瘸了一条腿)的儿子的对手?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封二那件新做的长衫,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封大脚像是个抢劫的土匪,红着眼硬是从老爹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
那是地契。
“我的地!我的地啊!”
封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张嘴就要咬大脚的手。
大脚一缩手,地契撒了一地。
他也没全拿,手忙脚乱地抓起其中两张——那是八亩上好的水浇地,按照现在的市价,差不多能抵一百多块大洋,够还债了。
剩下的几张,他没敢动。
“爹!这两张我拿去抵债!剩下的给您留着养老!算是还你摆酒席的钱了。”
封大脚手里攥着地契,拉起已经看傻了的露露和小虎,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快走!”
“我的地啊……”
封二瘫在地上,看着那空了一半的内兜,看着那个抢了东西就跑的逆子。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逆子……强盗……白眼狼……”
“呃——”
一口气没上来。
封二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炕沿上,彻底气晕了过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啊!来人啊!救命啊!”
大脚娘凄厉的哭喊声在深夜里回荡。
然而。
村里静悄悄的。
这一天的热闹实在是太多了。
村民们的神经早就麻木了,哪怕听见了动静,也都翻个身,嘟囔一句“这家子真能折腾”,便沉沉睡去。
没人来救。
也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