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老中医只是在地里转了一圈,拔了两棵苗闻了闻,脸色就变得跟刚才的刘郎中一模一样。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苗往地上一扔:
“这位娘子,您是被坑了啊。
这玩意儿学名叫‘土香薷’,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野藿香。除了味儿有点像,跟丹参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另一个大夫也补了一刀:“是啊,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也就灾年的时候穷人挖来当野菜充饥。
您种这几十亩……哪怕是收成了,也就是当柴火烧。而且……”
老中医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是初夏了。
您要是想换种,无论是换真丹参苗,还是改种棒子,都得在这一两天内把这些草铲干净,重新下种。
要是再拖个十天半个月,农时一过,这地……今年就算彻底荒了。”
两位大夫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彻底砸碎了露露最后的幻想。
“柴火……野菜……”
露露身子一晃,两眼一翻,一屁股跌坐在那片绿油油的“野草”堆里。
“骗子!杀千刀的骗子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苗子,狠狠撕扯、踩踏,仿佛那是她的杀父仇人。
“我的钱啊!我的两百块大洋啊!”
……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农村这种坏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没过半天功夫,“封大脚家种的是假药材”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这一下,天牛庙村炸锅了!
要知道当初看到露露搞得热火朝天,不少贪心的小门小户也动了心思。
他们从露露手里高价匀了不少种苗回去,虽然每家种得不多,也就是一两亩,甚至几分地。
但那也是真金白银买的啊!那是他们一年的指望啊!
“狗日的封大脚!赔钱!”
“那个骚娘们!骗了我们的血汗钱!打死她!”
日落时分。
郭龟腰那间破房子的门口,突然涌来了几十号气势汹汹的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拿菜刀的,一个个红着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退钱!不然拆了你的狗窝!”
怒吼声震天响。
屋里,郭龟腰正躺在炕上抽旱烟,一听这动静,吓得手一抖,烟袋锅子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妈呀!这是要造反啊!”
他是个老江湖,一听这喊杀声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大脚!快!快出去顶住!”
郭龟腰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封大脚推向门口,“你是男人!你得护着你媳妇!”
封大脚这时候也被逼急了眼。
他虽然腿瘸了,但毕竟也是在东海见过血、杀过人的主儿。
“怕个球!我看谁敢动!”
封大脚抄起门后的一根顶门杠,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站在门口,怒目圆睁:
“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退后!谁敢上来,老子一棍子敲碎他的脑壳!”
他以为凭着自己在外面混出来的这点煞气,能震住这帮泥腿子。
可惜,他错了。
农民是善良的,也是最现实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毁了他们的庄稼,那就是杀父之仇!
“还敢横?打!打死这个骗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块石头呼啸着飞了过来,正中封大脚的额头。
“砰!”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大脚的眼睛。
这一下,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几十个村民一拥而上,锄头把子、扁担雨点般地落下。
“哎哟!别打!别打!”
封大脚虽然有把力气,但在这种乱拳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被打倒在地,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惨叫连连。
“老郭!郭哥!快来帮忙啊!拿枪出来啊!”
大脚在混乱中嘶吼着,希望能喊来那个跟他“过命交情”的好兄弟。
可是,屋里静悄悄的。
别说枪了,连个屁声都没有。
此时此刻,郭龟腰早就顺着后窗户翻出去了,钻进了后山的玉米地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帮忙?
开玩笑!这帮刁民红了眼,真要是开了枪,出了人命,王昆那关怎么过?
他郭龟腰可不傻,这种时候,那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就在大脚快被人打死的时候,露露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
她直接扑在封大脚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