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染厂的大门敞开着,一辆辆满载着布匹的大卡车正排着长队,轰隆隆地驶出厂区。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陈六子穿着一件短打褂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正站在装货台上,嗓门大得像个破锣,唾沫星子横飞。
“这一车是送往即墨的!那一车是给高密张掌柜的!都给老子记清楚了,谁要是送错了货,老子扣他半个月工钱!”
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染缸里翻滚着靛蓝色的浪花,那是正宗德国“施林丹士林”染出来的颜色,蓝得醉人,蓝得发亮!
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却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前几天厂子快倒闭的时候,大家都人心惶惶,生怕丢了饭碗。
谁能想到,这转眼之间,厂里就像变戏法一样,不仅弄来了最好的染料,还发了双倍的加班费!
“掌柜的!瑞蚨祥的孟掌柜来了!说是要追加五百匹‘凤凰牌’蓝布,现大洋结账!”
“掌柜的!谦祥益的刘老板也来了,带着金条来的!非要见您一面!”
账房先生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订单,激动得语无伦次。
“哈哈哈!来得好!”
陈六子叉着腰,仰天大笑,那股子豪横劲儿,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告诉他们,都给老子排队!以前对我陈六子爱搭不理,今天老子让他们高攀不起!
想拿货?行啊!先交全款,还得看老子心情!”
……
大华染厂的突然“复活”,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青岛的商界。
尤其是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对手们。
日本“井上商社”的办事处里,几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商人看着手里那块色泽鲜艳、质地厚实的大华蓝布,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八嘎!这怎么可能?!”
井上社长把布狠狠摔在桌子上,“德国人不是答应我们断供了吗?
陈寿亭从哪弄来的染料?
而且这质量……比我们的东洋布还要好!价格还便宜一成!”
“社长……现在市面上的布庄都在退我们的货,要去进大华的布……”手下战战兢兢地汇报。
“查!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是谁在给陈寿亭供货!”
而此时此刻,比日本人更懵的,是那个德国洋行的买办——汉斯。
汉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那份大华染厂的出货报告,感觉上帝跟自己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汉斯抓着头发,一脸的不可置信。
“整个青岛的施林丹士林都在我手里!
哪怕是黑市上的一两粉末我都盯着呢!他陈六子是从地狱里变出来的染料吗?”
这不仅仅是生意的问题,更是面子的问题。
他前几天才刚羞辱过陈六子,结果转眼就被打脸,而且打得这么响!
更可怕的是,如果大华染厂有了别的进货渠道,那他汉斯以后还怎么拿捏青岛的染织业?
他的垄断地位还怎么保?
“不行!我得去看看!”
汉斯坐不住了。他拿起帽子,叫上司机,火急火燎地赶往大华染厂。
……
“吱——”
汉斯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大华染厂的门口。
看着那一车车往外运的布匹,汉斯的心都在滴血。那原本应该是他的利润啊!
他硬着头皮,推开挡路的伙计,直奔陈六子的办公室。
“陈!我的老朋友!”
还没进门,汉斯就堆起了一脸虚伪的笑容,张开双臂,“听说你的厂子复工了?恭喜恭喜啊!我是特意来祝贺你的!”
办公室里,陈六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美滋滋地哼着吕剧。
看到汉斯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哟,这不是汉斯先生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那洋行的门槛太高,我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汉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为了生意,还是厚着脸皮凑了上去。
“陈,别这么说嘛。之前那都是误会,误会!”
汉斯搓着手,试探着问道,“那个……我看你这布染得不错啊。
这染料……你是从哪家洋行进的?
如果咱们还能合作,我愿意按原来的价格……不,给你打九折!只要你继续从我这儿拿货!”
他是想探探底,顺便想把陈六子重新拉回自己的控制之下。
“九折?”
陈六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放下紫砂壶,“砰”的一声,吓了汉斯一跳。
“汉斯先生,您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陈六子站起身,走到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