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是谈生意,不是拜把子。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王昆笑着把他按在椅子上,“既然货验过了,是真的,那咱们就谈谈价钱吧。”
陈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王少爷,您开个价!只要我陈六子拿得出来,绝不还口!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认了!”
王昆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不坑你。那个德国佬汉斯不是要涨价三成吗?
我不涨价。不仅不涨,我还按战前的市场价,给你打八折。
怎么样,够意思吧?”
“八……八折?”
陈六子愣住了。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现在的行情,只要有货,那是翻倍都有人抢着要的!
然而短暂的惊喜过后,陈六子的脸上却泛起了一层难堪的潮红。
他张了张嘴,原本挺直的腰杆子突然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怎么?陈掌柜觉得贵了?”王昆明知故问,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不……不贵!太便宜了!简直是白送!”
陈六子苦笑一声,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一脸的褶子里都写满了尴尬和无奈。
“王少爷,您是大善人,大好人。可是……可是……”
陈六子一咬牙,把心一横,光棍脾气也上来了,“不怕您笑话!我陈六子现在是外强中干,兜比脸还干净!”
“前阵子为了扩建厂房,进了几十台新机器,把家底都掏空了。
这阵子为了维持开工,不让工人们饿死,我又囤了一堆白坯布。
现在布染不出来,卖不出去,资金链早就断了!
别说这两大桶,就是半桶……我现在也拿不出这笔现钱来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哪怕是精明如鬼的陈六子,在没有现金流的情况下,也只能对着这两桶救命的染料干瞪眼。
“原来是这样。”
王昆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一笔染料钱。他要的是陈六子这个人,是大华染厂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陈掌柜,如果我说,我有办法不仅让你拿走这两桶染料,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把厂子盘活,甚至做得比以前更大,你信吗?”
王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正在诱惑凡人的魔鬼。
陈六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王少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入股。”
王昆吐出两个字。
“这两桶染料,算作我的第一笔投资。”
王昆说着,手伸进怀里(空间),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布包散开。
二十根明晃晃、金灿灿的“大黄鱼”,堆在了陈六子面前。
金光刺得陈六子眼睛生疼,呼吸都要停止了。
“再加上这二十根大黄鱼,作为注入资金。”
王昆看着目瞪口呆的陈六子,缓缓说道,“我要你大华染厂,四成的股份。”
“四成?!”
陈六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胃口,不可谓不大。
大华染厂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一下子分出去快一半,换做平时,他肯定要跳脚骂娘。
但是现在……
他看着那两桶能救命的染料,又看着那堆能让大华起死回生、甚至直接起飞的金条。
这哪里是趁火打劫?这分明是雪中送炭,是给他陈六子插上了一双翅膀啊!
有了这笔钱,有了这批货,他陈六子就能把那个德国佬汉斯按在地上摩擦!
就能把那个势利眼的孟掌柜脸打肿!
就能让大华染厂成为整个山东、乃至整个北方最大的印染厂!
而且,这位王少爷能随手拿出这么多德国原装货,能住得起总督套房,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有了这座大靠山,以后在青岛地界,谁还敢给他陈六子穿小鞋?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陈六子是个决断极快的人。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对着王昆重重地抱了一拳。
“成交!”
陈六子声音洪亮,眼神坚定,“王少爷!从今往后,您就是大华的东家!
我陈六子这百十斤肉,就交给您了!
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您亏钱!”
“好!痛快!”
王昆哈哈大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陈六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