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三天前,西崖传来消息:他们在清理一个废弃猎户棚时,发现地下有个塌坑,很深,扔石头下去,好久才听到响。当时以为是地陷,就没管。后来填上了,说是怕人掉进去。
可现在想想,那个坑的位置,正好在南岭偏东南十五步,和这条岔流的方向一样。
我起身,往西崖走。
路上碰到一块老岩壁,上面长满青苔。我停下,掏出秘籍,翻到第七页。这一页画着山海界周围的地形,是白泽亲手标过的。图上有七个红点,对应七处灵脉,老槐树是第一个。边上有一行小字:“地有隐道,因势而生,非人力所开,唯心静者可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秘籍收好。
隐道不是路,是地气冲出来的空隙,平时看不见,只有在特定时间、心情平静时才能感知。白泽说,走隐道的人不会留脚印,也不会惊动守山兽。
我盘腿坐下,背靠岩壁,闭眼。
先调整呼吸,让心跳变慢。然后默念《九转玄枢诀》第四层的口诀:“心如止水,念如落叶,落则不扰,静则能观。”一遍,两遍,三遍……直到风声变轻,脚下的震动变清楚。
我睁开眼。
岩壁上的青苔变了。不再是均匀的绿,有些地方泛着微弱的银光,像露水反光。那些光点连起来,隐约是一条向下的线,通进岩壁里面。
我伸手摸过去,指尖碰到青苔时,一股凉意顺着手指上来。不是冷,是空的感觉,像摸到了洞口。
我脱下外衣,包住手,用力擦掉那片青苔。
石壁露出一道裂缝,不宽,刚好能侧身进去。里面黑,但有风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土味。我掏出火折子,吹亮,往里照。
能看到地面,是斜坡,往下延伸。坡上没有脚印,但有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下去时蹭出来的。
我收起火折,侧身挤进去。
通道窄,肩膀碰着石壁,走得很慢。越往里,空气越闷,但地气越明显。那股浊气从下面传来,像一根线,拉着我的身体往下。
我停了几次,调息稳神。每次呼吸都在对抗那股邪气。《九转玄枢诀》第二层“引雷化煞”讲的就是用正气压邪气,但现在我不敢用太强的功法,怕引起共鸣,暴露自己。
大约走了半盏茶时间,前面有光。
不是火光,是幽绿色的,像一群萤火虫聚在一起。我贴着墙,慢慢靠近。
光来自一个地下洞穴。洞不大,十步见方,四壁是黑石。地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像是烧过的骨头。洞中央有块石台,上面放着一面铜镜。
镜子不大,圆形,边上有扭曲的蛇纹。镜面不是玻璃,是黑石磨的,照不出人脸,只映着绿光。镜框下压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符,但不是我们山海界的,线条密而乱,像蜘蛛网。
我认得这种符。
二十年前,白泽带我去过北境废城。那里有个邪修组织,专门偷灵脉的气,炼假丹。他们的符就是这样——用死人指甲灰调墨,画在祭魂纸上,能短暂切断地气,抽走能量。
这张符,就是冲我们的七脉阵来的。
我蹲在洞口,没进去。洞里的气已经被污染了,站久了会伤神。我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水晶碎片——是从主阵水晶上剥下来的,还带着刘思语织红围巾时留下的一丝气息。我放在掌心,闭眼感应。
一瞬间,我感觉到七个守护者的位置。
老槐树下的男人正在换班,手里拿着新符;北渠的汉子靠在树下打盹,脚边火堆快灭了;西崖的姑娘坐在屋檐下发呆,手里还捏着昨晚用的炭条……
他们都还好。
我松了口气,把碎片收好。
这说明主阵还没破。这面镜子只是个探子,不是主力。他们在试,试我们能不能发现,试我们反应多快。
我盯着那面铜镜,看了很久。
它现在没启动,但随时可以点亮。只要有人注入灵力,就能切断南岭和主阵的地脉连接,让整个阵法出现缺口。如果再配合外面攻击,七脉阵很可能一下子就被毁。
我不能毁它。
一毁,对方就知道计划败了,可能会提前总攻。我得让它继续“睡”着,但要做点手脚。
我掏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指甲划了几道。这不是攻击符,是“应答符”,白泽教的老办法:假装是系统的一部分,让敌人以为一切正常。
我把符纸叠成小块,用口水粘在洞口的石缝里,离镜子不远。如果有人远程启动镜子,这张符会回应一次,像心跳,让对方以为探测成功,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做完这些,我退了出去。
回到岩壁外,我重新擦掉青苔,抖了抖衣服,往回走。
天还没亮,风更大了。我走到老槐树下,看见北渠方向又亮了一次符火,这次是标准的蓝色,闪三下就灭了。
我站定,手再次按在胸口。
桃木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