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不是红色,是黑色,带着臭味。我知道这是体内的怨气被逼出来了。肺火辣辣地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手抬不起来。
但我还活着。
而且,我没听见追来的脚步声。
我用手肘撑地,慢慢抬头。
远处,幽泉血魔站着,身体正在散开。皮肤一块块掉落,露出里面的骨架。那不是真骨,是怨念形成的虚影,现在正一点点崩解。元核碎了,灰光四散,像萤火虫飘向天空,碰到阳光就消失了。
它想逃。
但它动不了。
因为四肢被钉住了。
三根骨钉,分别穿过它的双臂和左腿,牢牢钉进大地。那是山海界的镇魔古器,平时埋在九柱封井周围,只有邪物出现才会醒来。现在它们自己出来了,像活物一样缠住魔躯,不让它动。
最后一根钉子,正对着它的喉咙。
我看见东面山脊有人影闪动。铜铃齐响,清脆急促,连响七声,是总攻信号。紧接着,西面鹰嘴岭亮起三道符光,一闪即灭,随即雷火爆发,直劈而下,砸中幽泉血魔头顶。
它仰头,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
不再是骄傲和毁灭。
是害怕。
真正的害怕。
它终于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们从窄道两边冲出来,分成三队。一队拿着青铜锁链,结成“九阳锁魂阵”,围住散开的怨气,不让它们跑;一队扔出雷符,不停轰击魔体;最后一队举着骨杖,嘴里念咒,引导地脉之力加固封印。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欢呼。
他们只是做该做的事。
就像农民看到杂草,拔了就行。
我靠在岩壁上,喘气,看着这一切。南明离火剑还插在元核的位置,剑身一直震动,白金火焰绕着剑柄转,像是在守护什么。桃木指甲贴在剑脊上,温度慢慢降下来,但三道线依然清晰。
我知道,它完成了任务。
我伸手摸了摸左袖内袋。桃木指甲还在,比我想象中轻。表面的刀痕还是歪歪扭扭,但现在看,它们不像乱画的,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写着一个孩子最简单的愿望——希望别人平安。
我想笑一下,但脸僵住了。
太累了。
我闭上眼,耳边全是战士的脚步声、锁链声、咒语声。还有风,吹起来了,带着焦土味,但也有一点雨前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安静了。
我睁开眼。
幽泉血魔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个深坑,边缘全是裂纹,坑底还有几缕黑烟,正被阳光一点点蒸发。九柱封井的石门虽然破了,但裂缝已被新刻的符文封住,隐隐有金光流动。
东面铜铃又响了一声,短促清亮。
是收兵的信号。
战士们陆续撤回,列队站好。他们都有伤,有人拄着兵器走路,有人包扎着手臂,但没人说话。他们看向我,眼神平静,又有一点我说不出的感觉。
敬意?
也许吧。
但我更觉得,那是信任。
他们相信这个人还能站起来,哪怕现在倒着。
我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很,但还能用力。我扶着岩壁,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膝盖发软,差点跪倒,但我咬牙撑住了。
站住了。
我转身,走向南明离火剑。
拔剑很顺利,几乎没有阻力。剑身干净,没有血迹。桃木指甲自动脱落,落进我手里。它变凉了,像一块普通木片,可我知道它不一样。
它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把它小心放回左袖内袋,贴在胸口的位置。
抬头看天。
云裂开了,阳光洒下来,照在窄道上,照在战士们的铠甲上,照在断裂的旗子上。风越来越大,吹起我的衣袍,也吹走了最后一丝寒意。
这场仗,赢了。
不是我一个人赢的。
是那个削木头的小女孩,是那些沉默冲锋的战士,是白泽教过的每一句话,是千百年来守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的意志,一起赢的。
我拄着剑,一步一步往战场中央走。
每一步都疼,但我走得稳。
走到坑边,我停下。
弯腰,捡起一块碎石。
轻轻扔进坑里。
它落下去,没声音。
我点点头。
转身,面对众人。
“守住这里。”我说,“别让任何人靠近封井十丈之内,直到新符刻完。”
有人应了一声,低沉有力。
我没再多说,靠着剑,慢慢走到巨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