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剑放在铁砧上。
他盯着剑看很久,伸手想摸,又缩回。
“不敢碰。”他说,“这火气,比我炉子里的猛。”
“试试。”我说。
他摇头。“我打铁四十年,知道什么火能碰。这把剑的火,是活的。”
我拿起镰刀,用剑鞘轻轻碰一下。
镰刀立刻变红,像涂了层红釉。我递给李铁匠。
他接过去,仔细看,手抖了一下。“这火……能炼铁?”
“能。”我说,“也能炼人。”
他没说话,把镰刀放回铁砧,抄起铁锤砸了一下。
“铛!”
火星全是红色的,落地跳三下才灭。
我拿起剑,转身要走。
“等等。”他说。
我停下。
他从炉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铁通红,边上滴熔渣。
他举起铁锤,不砸,只把锤头贴在铁上。
铁的红光慢慢移到锤头上,三下呼吸后,整把锤子都红了。
他放下锤子,喘气。“这火,能借。”
我点头。“下次铸剑,我来烧火。”
他笑了,缺牙。“好。”
我走出铁匠铺,太阳偏西了。
村口槐树下有几个老人,摇扇子,看小孩追鸡。我走过,一个老头喊我:“小子,听说你得了神兵?”
我没停,说:“是把好剑。”
“好剑要试。”他说,“来切磋切磋?”
我停下,转身。
他身边三个老人,穿粗布褂子,手里捏核桃,壳厚,被捏得咯咯响。
我走过去,站他们面前。
“怎么试?”我问。
灰褂老头把核桃放掌心,合手。“你能在我不松手前,让核桃不碎,就算你赢。”
我点头。
他慢慢张开手。
核桃滚出来,落在他手心。
我伸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在核桃顶上。
没用力。
核桃没动。
他手指一松。
核桃落下。
我两指跟着下移,离核桃半寸。核桃落地,没碎,壳也没裂。
他盯着核桃三秒,看我。“你没使劲?”
“没用。”我说。
他把核桃扔给蓝褂老头。“你来。”
蓝褂老头把核桃放石桌上,用拇指按住。“你能让它在我抬手前滚出桌边,算你赢。”
我伸手,掌心朝下,悬在核桃上方一寸。
没碰。
核桃自己动了,慢慢滚向桌边。到边时,我掌心压半寸。
核桃停住,悬在桌沿,不掉。
他抬手,核桃落回桌面。
他点头。“火气控物,不伤东西。”
第三个黑褂老头一直没说话。他掏出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放槐树根上。
“你能在石头上刻字,不用刀,才算赢。”他说。
我蹲下,把剑放在腿上,拔出三寸。
剑尖悬在石头上方一寸。
不动。
石头慢慢变红,像烤过的陶。三秒后,红退去,石头表面光滑,上面有两个字:
“守山”。
字是凹的,边整齐,像天生就有。
黑褂老头摸了摸字,手指停在“山”字最后一笔。“这字,是你心里想的?”
“是。”我说。
他收起石头,放进怀里。“山海界,该有人守山了。”
我站起来,把剑插回鞘。
四个老人没说话,只看着我。
我拱手,转身离开。
回村时,天快黑了。
娘还在剥豆子,簸箕见底了。我蹲下,帮她剥完最后几粒。
她把豆壳扫进灶膛,火腾起来,照在她脸上。
“明天还去?”她问。
“去。”我说。
“带剑去?”
“带。”
她点头,起身,从柜子拿出一块粗布,叠好,又从罐里舀半勺猪油抹在布上。
“擦剑用。”她说,“油要新鲜,不然伤鞘。”
我接过布,没擦剑,先擦了手。
她去灶台盛饭,饭上两个蛋。
“吃吧。”她说。
我接过,吃了。
饭硬,蛋老,但能吃。
吃完,我把布收好,放怀里。
娘坐在门槛上看天。
云厚,压得低,但没下雨。
我站她旁边,也看。
远处山边最后一丝光没了。
天黑了。
我进屋,从床底拖出木箱,放好剑,再把玉佩放在剑上。
它还在跳,比白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