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我知道,再往前七十里,就是断脊岭的入口。那里有一块石碑,写着四个字:“生人勿入”。
以前我不敢去。现在我必须进去。
我走了大约十里,看到了第一棵枯树。它孤零零地长在山坡上,枝干扭曲,像一只抓向天空的手。树皮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质,泛着青黑色。我伸手摸了一下,木头是软的,像是还没完全死透。
我收回手,继续走。
又走五里,地面开始起伏。雪下面有石头,绊脚。我放慢速度,一步一探。忽然,脚下传来震动。
不是地脉那种深层的颤动,是近处的,来自地下三十丈左右。持续时间短,只有两息,方向朝东。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把手贴在地上。
过了片刻,又震了一次。
这次我感觉清楚了——是挖掘声。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挖通道。挖得很深,也很小心,不想惊动地表。
我站起身,改走东侧的小径。
我不想碰上它。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也没露。我凭着记忆和地图前行,偶尔停下来校正方向。我知道我现在在哪——过了这片丘陵,就是冰原。冰原之后,才是断脊岭。
我估计还要走两天。
我不能停。
极北的灾祸不会等我准备好才爆发。它已经在动了,就像赤鳞阁的紫气一样,一开始只是轻轻一刺,到最后,就能穿透心脏。
所以我也不能等。
我必须赶在它成型之前,找到源头,把它毁掉。
我继续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我不回头。我知道这些脚印的意义——它们不是退路的标记,而是我走过的证明。
我不知道这一路还会遇到什么。
也许会有妖兽拦路,也许会有迷阵困人,也许会有假消息引我偏离方向。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往前走,就说明我还守着那件事。
那件事不是名声,不是称号,不是谁叫我“山海新星”或“破障子”。
那件事是——当我选择离开主殿的时候,我知道我在做对的事。
而现在,我要做的,是让更多地方的人,也能相信,做对的事,是有用的。
我抬起头。
远处,一道模糊的山影横在天际。
那是断脊岭。
我加快脚步。
风更大了,吹得我几乎站不稳。我弯下腰,一手护住竹篓,一手按住头顶的帽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我听到一声鹰啼。
抬头看,一只铁羽鹰从云层中穿出,翅膀展开足有三尺宽。它没有俯冲,也没有叫第二声,而是盘旋一圈,朝北飞去。
我知道它不是偶然出现的。
铁羽鹰只在极寒之地栖息,而且从不接近人类。它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它是在迁徙,离开即将崩坏的家园。
它在逃。
而我,是朝着它逃出来的地方走去。
我盯着它消失的方向,握紧了背后的木剑。
然后,我迈步跟上那条看不见的路。
雪地无边,天地苍茫。
我一个人走着,身影很小,脚步很轻。
但我知道,我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