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敬意。
我继续走。
出了山门,路变成土道。积雪厚了,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脚。竹篓有点晃,我把肩带勒紧了些。里面装着几样东西:半块干粮、一张旧地图、三张备用净火符、还有冷泉坞执事给的避毒玉。玉现在贴在册子底下,凉丝丝的。
我没带水囊。我知道前面五十里有个泉眼,叫“醒心涧”,水是热的,冬天不结冰。只要我记得路,就能找到。
风雪中,我走得不快,但不停。
身后的大殿越来越小,最后被山挡住了。我没回头。我知道它还在那里,也知道那道紫气还在赤鳞阁游荡。但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对付它。
就像现在,我去对付极北的祸根一样。
我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完全落山了。天黑得很快,雪地反着微光,勉强能看清路。我找了个背风的岩洞歇脚。洞不大,刚好够我坐下。我把竹篓放在身前,解开扣子,摸出干粮咬了一口。太硬了,咬不动,我就含在嘴里,等它软一点。
这时,玉屑突然烫了一下。
我立刻停下咀嚼,闭上眼,把识海沉下去。这一路上,我一直收着感知,只留意脚下和前方十丈内的动静。现在我放开一点,往回探。
赤鳞阁的地脉还在震动,节奏没变。那股紫气还在,位置也没动。但它周围多了些别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偷偷布阵,又不敢太明显。我认得那种灵力痕迹,是灰谷坊的年轻弟子留下的。他们没来致谢,但他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在设防。
不是对着我走后空出来的主殿,而是对着赤鳞阁内部。他们怕那股紫气吞并同道,所以悄悄在边界布了预警阵。虽然阵法粗糙,威力也不强,但意思到了。
我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做选择了。不是等我回来下令,而是自己判断,自己动手。这才是真正的转变。
我睁开眼,继续吃干粮。
吃完后,我拿出地图摊在地上。油纸做的,边缘已经磨破了。我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抹在破损处,防止裂得更大。地图上画着一条红线,从主殿出发,穿过三座山,跨过两条河,最后指向极北的一座孤峰。峰顶标了个符号,是个眼睛形状的圈。
那是“观渊台”的旧址。
几百年前,巡渊盟的人在那里观测天地异象。后来盟散了,台塌了,没人再去。但现在,极北之乱的气息,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用炭笔在红线上点了个记号——我已经走完了第一段。接下来的路更难,尤其是翻越“断脊岭”的那段。那里常年刮罡风,飞鸟不过,连雪都挂不住。
但我必须去。
我收起地图,把避毒玉拿出来看了看。它表面有些细纹,像是裂了,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股温和的力量在流动。冷泉坞的老执事三年前给我这块玉时,一句话没说。现在我想,他可能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把玉贴回胸口,盖上衣服。
外面雪没停,风也没小。我靠着岩壁,慢慢运行《凝神归墟诀》。灵力从眉心进入,顺脊柱下行,绕丹田三圈,再缓缓上升。这一路我不能全力修炼,只能一点点积蓄力气。真正的战斗不在这里,而在极北深处。
我运转了三遍,识海清明。然后我再次向外探去。
这一次,我不是回头看,而是向前伸。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在距离我约四十里的地方,有一团异常的热源。不大,移动缓慢,像是某种生物在雪中爬行。它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隐藏气息,但它走的路线,正好与我去极北的方向交叉。
我记下它的位置,继续观察。
半个时辰后,它停在一处洼地,不再前进。接着,热源分裂成两个,其中一个迅速降温,像是死了,另一个则盘踞不动。
我收回感知。
这不是巧合。
能在这种天气下存活,并且体温高于常物的存在,绝非普通野兽。它可能是极北逃出来的,也可能是被人放出来探路的。
不管怎样,我得绕开它。我不想在正式任务前浪费体力。
我闭眼调息,准备再走一段夜路。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低语。
不是师门传音,也不是风声。
是白泽的声音。
它很久没说话了。自从我补上最后一张符,封住地火之后,它就没再开口。现在它终于来了。
它说:“你走对了。”
就这一句。
我没有回应。但我心里清楚,这句话有多重。
白泽不会夸人。它只说事实。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提起竹篓,走出岩洞。
雪还在下,风更急了。我拉高衣领,挡住半边脸,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