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火符。
我从竹篓里拿出一张火符,捏在手里。这是新的,还没用过。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守夜的执事弟子面前,低声说:“师兄,东边灯笼灭了一盏,我去换张符。”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符,点头:“去吧,快点回来。”
“是。”
我转身,沿着石台边缘往东走。灯笼一共七盏,每盏下面都有个符槽。我走到第四盏前,蹲下,把旧符取下来,换上新的。动作很慢,手指稳。我不是真在换符,我在看地面。
这块青石板有裂痕,方向和北边不一样,但它下面也有空响。我用指节轻敲三下,声音闷中带虚。下面是空的。我记下了位置。
换完符,我没马上回去。我继续走,一边走一边看其他地方的地面。第五盏灯下面是实的,第六盏有点松,第七盏……我刚靠近,就听见脚步声。
两个穿灰袍的人从北边走来,腰间佩刀,胸口没有门派徽记。他们是散修联盟的巡夜队,名义上维持秩序,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们听谁的。我停下,低头,把手里的火符收进袖子。
他们走近了,其中一个伸手拦住我:“小孩,这么晚了还不回营?”
“我去换火符。”我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掌心朝上,露出那张新符。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另一个蹲下,用手摸了摸第七盏灯底下的石板。我也看着。他的手按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用力一压。咔的一声,石板滑开一道缝,露出下面一条窄道。
我屏住呼吸。
里面飘出一缕黑烟,带着刚才那种药味。
两人对视一眼,把石板推回去,站起身。“没事了,你走吧。”拦我的那个说。
“是。”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不快也不慢。直到拐过石台角,看不见他们了,我才加快速度。心跳撞着肋骨,但我没跑。跑会引人注意。
我回到队伍末尾,站回原位。竹篓背在身后,手垂着。没人问我去了多久,也没人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巡夜队。他们是蚀魂殿的人,或者至少是帮他们做事的。他们在这个时候检查暗道,说明他们也在防着有人查进去。而他们敢在盛会现场打开通道,说明他们不怕被人看见。他们有后台,或者有把握能在事发前灭口。
我摸了摸胸口的通行符,它现在很烫。地火脉动比刚才快了半拍。百晓翁说子时三刻震动,可现在已经提前了。他们要提前炼丹。
我必须告诉沈断剑他们。
我左手再次伸进竹篓,握住黑铃铛。这一次,我轻轻摇了半下。
铃没响。
但我相信苏映雪听见了。
我等着。
一刻钟后,竹篓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虫子爬过。我立刻伸手进去,摸到一张小纸条,揉成团,裹着油皮。我展开,看到几行字:
“东口已布‘醉卧图’,守卫换岗延迟半柱香。
西口巡逻加至六人,不可近。
北口通道有新锁阵,禁制未稳,可破。
——苏”
我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味道苦,带着墨汁的涩。
沈断剑用假闹事引开了部分守卫,苏映雪监听到了巡逻变动,百晓翁确认了北口还能进。我们的计划还能走。
但我不能松劲。
他们既然已经开始炼丹,就不会只等三天。他们可能今晚就试药,明天就开始抓人。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成第一批冥骨丹之前动手。
我抬头看天。月亮偏西了,离寅时还有两个多时辰。
我从竹篓里取出留影符,摊在掌心。这一次,我没有启动它,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背面的符文环。白泽说过,这种符纸能感应使用者的心境。如果你怕,它会录下颤抖的画面;如果你静,它就能看清最细微的破绽。
我把符纸贴在胸口,靠在通行符旁边。两道温意叠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合。
我闭上眼,开始回想白天那场打斗。
黑气是怎么射出的?从手掌喷出来,走逆脉,带腐腥味。攻击目标是咽喉、丹田、脚踝——都是要害,但也都是容易防的位置。他们不是想一击必杀,是想逼我露破绽。
我怎么破的?用分光步第三变,走残谱路线,错开半步,剑气斩断。
他们的反应呢?左边那人后退半步,呼吸一滞。为什么?因为“破云十三刺”前三式点中了他的经络节点,震得他体内药力翻涌。沈断剑说他们靠镇魂膏压着功法反噬,那一剑正好打在药效临界点上。
所以他们的弱点是药。
药效一过,反噬加重。
而百晓翁说他们丑时初服药。
也就是说,在丑时前后,他们的防护最弱。
我把这些理了一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