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后几步,从竹篓里拿出一根细木棍,往前一扔。
木棍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一条缝,一道石刺猛地弹起,差点戳中棍子。
我屏住呼吸。
这是连环陷阱,踩错一步,第二层就会启动。
我改走岩壁边缘,那里石头结实,不容易塌。一边走一边注意四周动静。忽然听见左边林子里有沙沙声,像是鳞片刮过树皮。
我没回头。
慢慢把手伸向火符。
声音停了。
我继续走,但加快脚步。爬上一处陡坡后,终于看见前面有一片空地,中间立着一块独石,形状像一只蹲着的兽。石头周围长着一圈蓝紫色的小花,花瓣合着,像睡着了。
我认得这花——《基础吐纳诀》附录里提过,叫“眠魂蕊”,见阳光就开,遇阴就闭,是凝露青芝的伴生植物。
仙草就在附近。
我绕过独石,往高处走。地势越来越陡,最后来到一处断崖边。崖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我侧身挤进去,走了五六步,眼前突然开阔。
一面垂直的岩壁上,长着一株青芝。
叶片细长,泛着淡蓝光,叶尖不断滴水,落在下方石凹里,积成一小洼清液。那水不流,也不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
这就是凝露青芝。
我掏出玉盒,正要上前,忽然感觉脚下泥土松动。
低头一看,鞋尖已经踩进一道裂缝。
我立刻停下,不敢抬脚。
这裂缝太整齐,不像自然形成。我慢慢弯腰,从怀里取出火符,点燃一角,往下一照——裂缝深处有铜丝反光,连着某种机关。
我收回火符,熄灭。
这不是普通陷阱,是警戒阵。
有人设过防护,不让外人轻易摘药。
我退后两步,重新看那株青芝。它的根部缠着几缕金丝,嵌进岩缝里,像是天生长在那里,又像是被人种下的。
我想起白泽的话:“世上灵药,九成有人看守,要么是人,要么是兽。”
我抬头看向崖顶。
没有鸟飞,也没有风吹树枝。
但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慢慢从竹篓里拿出干粮布包,解开绳子,取出那块腌萝卜。然后轻轻放在地上,离裂缝两尺远的地方。
做完这些,我退回原位,靠墙站着,不再动。
等了大概半盏茶时间,头顶传来轻微响动。
一只蜥蜴从崖顶滑下来,全身灰鳞,四肢短粗,眼睛大而黄,像两枚铜钱。它落地无声,直接爬向那块萝卜。
它没吃。
只是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抬头盯着我。
我站着不动。
它慢慢绕到萝卜后面,尾巴一甩,把萝卜扫进裂缝。裂缝立刻合拢,铜丝消失不见。
我明白了。
它不是来吃东西的。它是测试我有没有恶意。
我从怀里取出水囊,倒出一点水,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剩下的干粮放进去。这是山民拜山神的老规矩——留下食物表示尊敬,不贪心,不抢夺。
蜥蜴看着我。
我也看着它。
过了一会儿,它转身爬上岩壁,用爪子抠下一片青芝的枯叶,轻轻放在水圈旁边。
这是回应。
我这才上前,一手扶住岩石,一手取出玉盒。小心地将青芝连根挖起,放进盒中。盖上盖子时,我听见盒内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药性离开时的声音。
我抱着玉盒,后退三步,朝那只蜥蜴躬身行礼。
它没动。
我转身离开崖缝,按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雾比来时更浓。风向也变了,从西北吹来,带着湿气。我拿出师门罗盘,指针微微晃动,但还能辨方向。我沿着来路做的记号走——每过一个转弯,我都用指甲在树皮上划了一道浅痕。
走到中途,我又看到那只地行蜥的踪迹。但它没出现,只在泥地上留下几串爪印。奇怪的是,爪印周围没有乱痕,反倒像是巡逻路线。
我停下来仔细看。
它走过的地方,原本藏着陷坑的位置,都被压实了土,上面还撒了干草。像是在……修复?
我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这山谷也许曾是一个古老门派的药园。那只蜥蜴不是野兽,而是被驯化的守护灵。它记得规矩,也懂得分辨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这个念头让我走得慢了些。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张警戒阵,也许不是为了防人偷药,而是为了防止药性外泄,伤到别人。
我摸了摸玉盒。
里面那株青芝安静躺着,蓝光微闪。
我加快脚步。
第二天黄昏,我走过山门石桥。
守门弟子正在换岗,看见我背着竹篓走来,只点了点头,没问话。他知道我是去执行任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