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出全力,但每一击都打在我破绽处。第三招,我就被扫中手腕,木剑飞了。
我没捡。
他攻第四招。
我退步,蹲身,抬臂挡。
“这才对。”他说,“打不过,就防。”
我撑了七招,再次被击倒。
他收手:“今天到这。”
我爬起来,捡剑。
第三百二十天,我能接他二十招不败。
第三百三十天,我第一次逼他后退一步。
他眼里闪过一丝光。
没说话,当晚多煮了一碗粥。
第三百五十天,我能在雨中与他对练,泥地滑,视线模糊,仍能守住。
他收竹条,说:“你比我当年强。”
我没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夸奖,是责任。
第三百六十天,他让我独自上山,采一株“寒心草”。
那草长在悬崖缝里,底下是万丈深渊。风吹得人站不稳。
我去。
爬到一半,绳子断了。
我抓住岩石边缘,手指磨破,血往下滴。风大,差点把我掀下去。
我咬牙,一点点挪上去。
三个时辰后,我采到草,用布包好,带回峰顶。
他检查草药,完好无损。
“人没少一块。”他说。
我把药递给他。
他接过,放进药罐,开始熬。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让我坐在他对面吃饭。
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明白。
这一年,我每天五更起,子时歇。站桩、背书、练剑、识符、走阵、对练。没有假期,没有休息,生病也练,受伤也撑。
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我在变强。
不是别人说的“天才”,不是测灵石发光,而是实实在在的,每一次呼吸更深,每一次出拳更稳,每一次拔剑更快。
我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冰窟里靠本能活下来的小孩。
我是刘思语,残剑峰弟子。
师尊教的不是最快的路,也不是最强的术。
他教我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呼吸,怎么出剑,怎么收剑。
他教我忍耐,教我专注,教我分辨对错。
他不说道理,但每件事都在讲道理。
这一年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我记得第一次站满一个时辰时,松树影子移到了第三块石板上。
我记得第一次背完一本书时,窗外下了一场小雨。
我记得第一次画出符时,蜡烛烧到了底。
我记得第一次与他对练没倒下时,井边的苔藓绿了。
这些事很小,但它们堆在一起,就成了我的路。
晨光再次照进院子。
我站在老位置,面对歪脖子松树。
双脚分开,双手虚抱,开始站桩。
汗水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聚成一滴,落下。
我听见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师尊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铁剑。
他没说话,把剑放在石桌上。
然后,他站到我旁边,摆出同样的桩势。
我们一起站着。
风吹过山岗,松针落地。
我缓缓闭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灵流静静流动,像春天化雪时的小溪。
但它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弱了。
它有了力量。
也有了方向。
第一百次拔剑预演结束。
我缓缓收剑归鞘。
动作比昨日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