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陈岩和苏葵进帐篷开会。
帐篷小,三个人坐下很挤。桌上铺着一张纸,是我昨晚画的组织结构图。墨还没干,线条很多,像一张网。
“训练部、情报组、外联司、后勤营。”我指着四个部分,“每个部门设负责人,轮流值班。”
陈岩盯着图看了很久,眉头皱着。
“老兄弟们会说这是搞官样。”他开口,“以前我们靠情义,不是靠规矩。”
“情义救不了命。”我说,“上次伏击战,要是没提前知道敌军改路,我们死一半都不够。是谁报的信?是北线巡逻的小伍。他发现马蹄印不对,跑二十里山路送消息。他算什么级别?没编制,没记录,差点被当成逃兵抓了。”
帐篷里静下来。
苏葵轻声说:“还得编教材。不能光靠嘴讲,很多人不识字,记不住。”
“我已经开始写了。”我说,“一页讲一个动作,配图画。先用炭笔画,有油墨了再印。”
陈岩点头。“那就定规矩。从今天起,训练归训练,打仗归打仗。不能再谁想上就上,结果连配合都没有。”
散会后,我在训练场门口找了一块平石头。
灰色石板,表面光滑,像天生的碑。
苏葵拿来刻刀,铁做的,是从战场废墟里捡的。
我拿着刀,一笔一笔刻下白泽教我的话:
“智者不恃勇,勇者必有谋。”
每一划都很深,像是要把这几个字打进地里。
刻完最后一个字,天快黑了。
晚霞没了,天一点点黑下来。
晚饭后,大家点了篝火。
火苗跳着,照在脸上一闪一闪。我请几个老兵讲故事。
独臂老兵坐在火边,右袖空着。他喝口水,慢慢说:“三年前那次埋伏,情报组提前两天发现敌军绕后,我们才有时间设陷阱。那天要是晚一个时辰,全队都得死在谷底。”
他顿了顿,看向孩子们:“你们现在练的‘断墙伏击法’,就是那次活下来的兄弟总结的。”
补给姑娘接着说:“去年水源被人下药,死了三个兄弟。要是当时有人专门巡水,就不会出事。”
她声音不大,但听着扎心。
火光闪动,很多人低着头。
我知道他们在想那些没回来的人。
我说:“从明天起,训练部试行三个月,我亲自带。其他部门先设联络员,慢慢建。”
我又说:“以后用积分制。巡逻一次一分,帮人包扎一分,学会一个阵型两分。积分够了,可以换装备,也能优先参战。”
有人问:“小孩也能参战?”
是个年轻队员,语气不太信。
“能。”我说,“但必须达标。不合格的继续练。战场上不管几岁,只看你能不能完成任务。”
那一夜,营地特别安静。
第二天晚上,我组织第一次联合演练。
模拟敌人袭击,十人一组,新老搭配。任务是警戒、疏散村民模型、反击。
我在高台上看。
月光照着训练场,像撒了层霜。
第三组由一个十二岁女孩带队。她叫阿禾,平时不多话,但动作准,反应快。
她没急着冲,先派人上坡看情况,利用地形观察“敌军”动向。发现主攻方向后,立刻带人退到断墙后埋伏。
等“敌人”走了一半,她下令出击。
五个人同时扔出响铃石,清脆的声音打乱对方节奏;剩下五个从侧面包抄,动作一致,配合得好,很快打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没多余动作,没慌乱逃跑,干脆利落。
天亮前,我宣布第三组是当天最好的小组。
“以后每月评‘守护之星’。”我说,“不限年龄,不限资历,只看表现。”
当晚,很多人围在火堆旁改笔记。
有个孩子用炭笔在破布上画地形图,一边画一边念:“高地看得远,但容易被发现……背阳坡适合埋伏,但不好撤退……”
我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
九岁那年,我只想活下去。现在,我想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银河横跨天空,星星很多,像钉住了这片土地的命运。
训练场那边还亮着灯。
我走过去,坐在台阶上。
一个男孩在练格挡,一遍又一遍,手臂发抖也不停。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一棵小树在风里摇。
我看着他。
风吹过营地,旗帜哗啦响。
他终于停下,坐下来喘气,汗从额头流下,滴到鼻尖。他看见我,想站起来。
“坐着。”我说。
他没动。
远处传来口令。
“预备——”
孩子们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