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过酉时三刻,天色将暮未暮时。
正院骤然被一阵凌乱脚步声搅乱了宁静。
钟情琅几乎是跌撞进来。
几个时辰前出门时,他表情还是那么春风满面,此时早已荡然无存。
她发髻略有些凌乱,精心挑选的裙衫上不知在哪沾染上点点污渍。
这些顾不得。
只觉得自己遭了这般牵连,阿翁和老夫人必然会厌了她,到时二郎也会厌了她。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连贯的话。
而被她紧紧攥着手臂的王淑华,头垂得极低,浑身僵直。
两名贴身婢女更是面无人色。
随行的两名武嬷嬷,岳嬷嬷和白嬷嬷。
此刻已是面如土色,额角浸着细汗,眼神里都是挫败与惊惧。
一行人径直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姬国公和姬国公夫人早已端坐在上首。
见此情景,两人哪里还有什么不知。
看来还是让安王如了意。
还有这个。
姬国公的视线落在低垂着头的王淑华身上,扯着嘴角冷笑。
这是有多迫不及待,竟是自甘堕落至此!
“阿翁,母亲!”
钟情琅似是见到主心骨,压抑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痛哭出声。
“是媳妇无能!媳妇已经千小心万小心,还是闯了祸,没能护住淑华!”
姬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王淑华身上,眼底都是失望和厌恶。
“闯了什么祸?说清楚,不是带了白嬷嬷她们?”
钟情琅泪如雨下,抽噎着说话。
“宴至中途,淑华衣袖不慎被酒水沾湿,安王妃便提议让她去厢房更衣,媳妇哪里敢大意!推脱了去,白嬷嬷和岳嬷嬷亲自护着淑华过去,到了那处厢房也是寸步不离,两位嬷嬷更是仔细检查了内外,确定无碍,才让淑华入内更换,嬷嬷们就守在门外!”
她想起当时情景,又恨又恼。
“可,可谁知,淑华刚换下外衫,还未整理妥当,安王爷,安王就闯了进来,两位嬷嬷当时就出声阻拦,言明二娘子在内换衣,可,可安王爷借着酒劲,全然不顾,径直就推门进来,白嬷嬷和岳嬷嬷纵有功夫在身,又岂敢对王爷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安王闯入内室!”
她抬头看向阴黑着张脸的姬国公,声音一顿,又接着说话。
“在宴上我察觉到不对,等我赶过去,正与太后宫里的云姑姑碰了个正着。”
此时钟情琅后悔地想要撞墙,怎么就想到要去安王府那个是非之地。
这下,后面的事,她该如何自证。
“云姑姑,说是奉太后命来取药膳方子,刚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时淑华衣衫不整,而王爷离淑华不过两步,云姑姑脸色当时就沉了下去。”
想到云姑姑的表情,她声音充满了绝望。
“云姑姑当时只丢了一句,好巧的缘分,还说老奴来取个方子,竟撞见这般光景,说。”
她偏头看了眼把头快要埋到胸前的王淑华。
“说什么?还不快说!”
姬国公夫人抬手朝地砸了一个茶盏、
“哐当!”一声响,茶盏碎片碎了一地。
“还不快说!”
她咬着牙努力控制着情绪。
钟情琅的心瞬间揪紧,一脸的颓废。
“她说姬国公府二娘子的清誉,就这么被安王毁了,她还说,回宫后,必当如实禀明太后娘娘,说国公府的小娘子,断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损了名节,说太后娘娘最重规矩体统,定会有所裁夺。”
厅内一时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和极低的啜泣声。
姬国公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没看惊慌失措的钟情琅,而是将目光移向始终低头瑟缩的王淑华,嘴角竟勾起一丝极其冷淡、甚至带着明显嘲讽的弧度。
“呵!”
他轻轻嗤笑一声。
“算计得倒是周全,连太后宫里的云姑姑,都能恰巧路过,当了这个见证。”
他视线冷如冰锥,望向王淑华。
“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二娘子?”
钟情琅愕然抬头,愣愣地看着姬国公,又看看面无血色却紧抿嘴唇的王淑华,脑子一片混沌。
“阿翁,您、您这话是何意?淑华她是受害者!是安王他。”
不等她说完,姬国公直接打断他。
“受害者?”
他的视线锁在王淑华身上。
“真是环环相扣,精心安排,才有这般巧合,安王他。”
他的声音顿了顿。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把太后娘娘也算计在内,当了这场戏的看客和见证之人!”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