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和燕雀!
武安侯夫人咬着后槽牙,脸上挂着冷笑。
“还是国公府的大娘子会说话,我们都是屋檐下的燕雀,只能待在这一方天地,这乡野长大的都是鸿鹄之智!”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贵妇脸色晦暗不明。
王清夷虽回京城已有半年,一直没参加什么宴会。
如今天这般隆重的赏花宴还是第一次。
这园中九成九的人,她都不识。
见她眉头微蹙,伺候在一旁的蔷薇附耳小声说话。
“大娘子,这是武安侯夫人。”
闻言王清夷眉梢微挑,唇角笑意未减半分。
“侯夫人此言差矣。”
她声音依旧柔和,却字字清晰。
“燕雀之鸣,本可悦耳,檐下之景,亦能怡情,可惜。”
刚到上京时,周家主就送来一份朝中派系清单。
其中一人正是武安侯,安王一派!
她略作停顿,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众人。
“若固守檐下,以浅见妄议天地,以陋识鄙薄风云,与坐井观天何异?”
她身姿挺拔,姿态从容。
“夫人可知,为何鸿鹄能翔于九天?”
不等对方张嘴想要回答,她便自答。
“因其心在云霄,故能俯瞰山河,燕雀围于檐宇,所争不过碎屑。”
她轻轻摇头,轻笑道。
“所见不过方寸瓦砾,所争无非粒米之利。”
这番话如利刃出鞘,直直刺入武安侯夫人心口。
明白告诉武安侯夫人,并非出身决定眼界,而是眼界限定格局。
她转而望向庭中郁郁葱葱,语气悠深。
“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故而山野之民,可读天地之书,识四时之变,朱门之内,若目中所见皆是金银,心亦是唯有权势,哪怕所居华堂,亦不如目不识丁。”
她回眸直视武安侯夫人,目光如镜。
“这般燕雀,纵有雕梁画栋,又与困于牢笼有何异?”
周围已有贵妇面面相觑,这番话在心中斟酌半天,竟不知如何回答,一时皆是哑然。
王清夷依旧不急不缓,继续说话。
“师傅常有教导,真正尊贵,不在门第高低,而在胸襟宽广,夫人今日以乡野和鸿鹄相较,殊不知。”
她眼眸含笑,语气轻柔。
“鸿鹄之志,从来不在与人争长短,而在与天地共频,至于那些以檐下之见揣度高远的。”
她手指摩挲着一枚五铢钱,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夫人,您说是与不是?”
这一连串的驳斥,既引经据典,又暗含机锋。
将对方的门第之见批驳得体无完肤。
最后一句更是直接将对方比作夏虫和井蛙,偏偏她还用了最温婉的语气说出,让武安侯夫人无从发作,气的眼前一黑。
更令她懊恼的,其中之意,她甚至没有明白多少。
她脸色由青转白,握着团扇的手指发白,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一个,若固守檐下,以浅见妄议天地,以陋识鄙薄风云,与坐井观天何异!”
一道爽朗笑声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闻声回首望去,却见一位身着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身后。
虽未着龙袍,但那通身的威仪已让园中霎时寂然。
他身后跟着一众朝臣,不言而喻,这就是昭永帝!
辅国公夫人率先跪伏在地,声音微颤。
“臣妇叩见陛下。”
“叩见陛下!”
一时间,满园衣香鬓影皆化作一片跪伏身影,环佩轻撞之声不绝于耳。
蔷薇拽了拽王清夷的衣袖。
“大娘子,这是陛下!”
王清夷恍然回神,从容敛衽为礼。
昭永帝信步走来,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王清夷身上,笑容意味深长。
“朕偶然经过,却被这番,以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论吸引。”
他伸手虚抬,命众人起身,语气温和却自有威严。
“能将庄子之言化入机锋,既守礼又不失风骨,这般见识气度,不愧是姬国公府血脉!”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武安侯夫人霎时脸色惨白。
昭永帝的目光扫过面容惨白的武安侯夫人,淡淡道:“门第之见,终究浅薄,我大秦选才,首重胸襟见识。”
话中意就差指着武安侯鼻子斥责。
跟在昭永帝身后的武安侯羞愧难当,满目赤红怒视着武安侯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丢人,武安侯夫人腿脚一软,差点再次跪下。
心中绝望极了,完了!
哪怕武安侯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