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近,一股浓烈的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劣质麦酒发酵的酸味、烤沙驼肉滴落的油脂焦香、汗液与皮革混杂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些味道与酒馆内传出的喧嚣声浪交织在一起:粗犷的笑骂、碗碟碰撞的脆响、某个角落里不成调的沙哑琴声,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粗粝的底层修真界画卷。
余小天在酒馆外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广场。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角落追逐打闹,卖干果的老妇蜷缩在摊子后打盹,一队披着破旧皮甲的佣兵牵着沙蜥蜴从石板路上走过,铁靴踩踏声沉重而疲惫。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边荒之地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粗糙与真实。
他推开那扇因年久失修而吱呀作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却也更加昏暗。天花板上悬挂着十几盏油脂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下方几十张粗糙的木桌长凳。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成实质,烟草的青色烟雾在光束中缓缓盘旋。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
靠近门口的大圆桌上,五六个袒胸露怀的彪悍汉子正赤着胳膊划拳,声如洪钟,桌上堆满了空酒坛。墙角阴影里,几个披着斗篷的独行客低头啜饮,眼神在兜帽下警惕地扫视四周。中央位置,七八个修士围成一圈,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桌上摊着一张绘制在兽皮上的简陋地图。
余小天的进入,只是让靠近门口的几桌人随意瞥了一眼。几道隐晦的神识扫过他身上——在刻意隐藏修为的秘法下,他此刻展现的只是筑基初期的气息。这种修为在金沙古城不算起眼,够用来自保,又不至于惹人注目。那些神识很快撤去,酒客们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找了个靠近后厨通道的角落空位坐下。木桌表面满是刀痕和油腻,他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擦了擦。
一个腰间系着脏围裙的跛脚伙计晃悠过来,眼皮都没抬:“喝点什么?”
“一壶烧喉酒,一碟卤岩蜥肉。”余小天压低声音,抛过去两块下品灵石。
伙计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懒洋洋地朝后厨喊了一声:“丙三桌,烧喉一壶,卤肉一碟!”
不多时,一个缺了口的陶制酒壶和一只粗陶碟被重重放在桌上。酒是浑浊的土黄色,散发着刺鼻的辛辣气味;肉是深褐色的,切得厚薄不均,浸在浑浊的油汁里。余小天倒了一碗酒,浅啜一口,火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难怪叫“烧喉酒”。
他看似随意地自斟自饮,实则悄然运转《虚空藏神诀》中的“万籁听微”秘术。这秘法得自虚空传承,能将神识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如同蛛网般悄然散布开来,在不惊扰他人的情况下,捕捉周遭纷杂的声浪和信息碎片。
“……死亡沙海最近邪门得很!”左前方一桌,一个脸上带疤的独眼汉子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老子在沙海跑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频繁的黑风暴。上个月,就在‘鬼哭峡’西边一百里,我亲眼看见风暴眼里有东西——像是一座塔,青黑色的,上面还有光在闪!”
“海市蜃楼吧?”对面一个年轻些的修士不信,“沙海里的幻象多了去了。”
“放屁!”独眼汉子一拍桌子,“老子能分不清幻象和真的?那塔周围有阵法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绝对是实打实的!而且不止我看见了,‘沙狐’佣兵团的人也看见了,他们还派人去探过,结果……”
“结果怎样?”
“去的那队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还都疯了,嘴里不停念叨‘门开了’、‘眼睛’之类的胡话。”独眼汉子声音发寒,“现在没人敢往那个方向去了。”
另一桌上,几个佣兵打扮的人正在抱怨。
“‘毒蝎’和‘沙狼’这次是真结死仇了。”一个光头壮汉闷闷地说,“就为了一条巴掌宽的玄铁矿脉,在蝎子绿洲火并了三场。我有个兄弟是毒蝎的人,上次混战断了条胳膊,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还不是因为灵石越来越难赚了。”同桌的瘦子苦笑,“以前沙海边缘还能找到点零散矿石、低阶药材,现在全被刮干净了。那些大宗门把持着灵脉矿藏,我们这些散修,只能拿命去搏。”
“听说最近幽冥殿在招外围人手,报酬开得挺高……”有人小声提议。
“你找死别拉上我们!”光头壮汉瞪了他一眼,“幽冥殿那种地方,进去了还能是个人?他们修炼的那些邪功,动不动就要血祭生魂。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这些关于沙漠险地、资源争夺和本地势力摩擦的消息,对初来乍到的余小天了解金沙古城的环境很有帮助。但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耐心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