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停在离奶奶半步远的地方，眼睛依然时不时瞟向夏如棠。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旧棉袄的衣角，那衣服显然是别人给的，不太合身，但洗得很干净。
“青禾。”
夏如棠轻声唤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
这是她离开时，徐元韬硬塞给她的。
她摊开手掌，橙黄色的糖块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这个给你。”
青禾的眼睛盯着那颗糖，亮了一下，但身体却没有动。
她看了看糖，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夏如棠的脸，似乎在判断能不能拿。
奶奶说:“姐姐给你的就拿着。”
夏如棠不催促，只是耐心地伸着手。
她知道，对于这个用层层盔甲保护自己的孩子，任何一点接纳都需要时间。
终于，青禾极慢地伸出手，指尖先是碰了碰夏如棠的手心，然后迅速捏起那颗糖，又飞快地缩回手，把糖紧紧攥在手心里，却没有立刻剥开。
“谢谢姐姐。”
奶奶轻轻推了推她的背。
青禾的嘴唇动了动，极轻微地吐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谢谢。”
这时，厨房里传来余沛芳的声音，“如棠，面条好了！”
“青禾，来帮阿姨拿一下筷子好不好？”
青禾像得了指令的小兵，立刻转身，迈着小步子朝厨房跑去，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奶奶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夏如棠说，“这孩子，心里有数着呢。”
“谁对她好，她其实都记着，就是不敢轻易信人。”
“小陈和余老师是真把她当亲闺女待，她也慢慢没那么紧绷了，有时还会帮余老师摘个菜，递个东西。”
“就是这姐姐，今天可是头一回叫出声，虽然是让叫的，但也算开口了。”
夏如棠点点头，她能想象这个小女孩从警惕的小哑巴，到如今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这中间需要多少耐心和真正的关爱。
这个家，以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最朴实的方式，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冰壳。
热腾腾的鸡蛋面被端上桌，余沛芳还给青禾的小碗里特意多挑了几根面条，加了个金黄的荷包蛋。
夏如棠吃着面，听着奶奶和余沛芳絮叨着大院里的琐事，谁家孩子考学啦。
谁家又添置了什么东西啦。
青禾则安静地趴在台面上，偶尔抬起眼，悄悄看夏如棠一眼。
夏如棠吃完面，刚要起身，奶奶也随之站了起来“青松在屋里呢，碗我来洗，你去吧。”
“谢谢奶奶。”
“去吧去吧。”
夏如棠走向陈青松房间。
算下来其实他们也有十来天没见了，夏如棠敲了三次门，然后才拧开门把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卧室和书房之间的门框上，固定着一个简易自制的单杠。
此刻陈青松正背对着门口，双手握杠，身体悬空，正在进行引体向上。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下身是作训裤。
仅仅十天不见，夏如棠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线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背心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后背上，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背轮廓和随着动作起伏的背阔肌。
他每一次向上牵引，臂膀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便贲张隆起，充满爆发性的力量感。
肩部的三角肌棱角分明。
夏如棠甚至能透过湿透的布料，看到他腰部收紧的肌群和脊柱沟。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节奏稳定，显示出惊人的耐力和控制力。
房间里弥漫着运动后混合着汗水的蓬勃热气，并不难闻，反而充满生命力的张扬。
夏如棠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眼前的画面，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
与今天下午在山间感受到的那种无力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陈青松做完最后一组，松开手稳稳落地。旋即他轻微喘息着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擦汗。
四目相对时，陈青松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回来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嗯。”
夏如棠走进房间，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客厅隐约的声响。
陈青松放下毛巾，顺手拿起桌边是仰头喝了一口。
陈青松仰头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那滴汗珠正沿着脖颈凌厉的线条滑落，没入汗湿的领口。
夏如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水珠。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他吞咽时轻微的声响，和他尚未平复的，带着热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