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测了凡肯定不会和其他人住一起,果不其然,其他人都是睡大通铺,只有西北面有一间独立的屋舍,里头还亮着烛火。
宋容暄三步两步掠上房顶,轻手轻脚掀开一片瓦,冲雾盈比划了个手势。
雾盈透过窗户,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那必然是了凡了。她轻轻捅破一层窗户纸,将手中迷迭香粉用力一洒……
了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软绵绵地瘫倒在榻上。
宋容暄从房顶上跃下来,轻轻推开门,雾盈紧随其后。她掀开了凡的衣摆,果然看到一大串钥匙。
这钥匙太多了,鬼知道哪个能打开?
雾盈狠狠瞪了了凡一眼,拉着宋容暄出了口,临走之前不忘吹熄了灯,将了凡的身体摆正,伪装成正在昏睡的模样。
两人凭着记忆来到了那扇前,听到脚步声,那拍门声又响起来,雾盈俯身低声道:“别出声,我们带你出去。”
那声音听话地停了。
雾盈额头尽是冷汗,她知道水月庵里有巡夜的人,最好不要撞上他们,宋容暄抽出过江寒,眼神戒备地盯着四周。
金属冰冷的触感再加上手心的冷汗,几乎让她手抖得对不准钥匙孔,可钥匙足有二三十把,没一炷香的时辰试不出来。
不对。
还不对。
终于,锁链传来咔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不等雾盈推开门,那里头的人就自己爬了出来,迎着月光,雾盈看清楚了她的五官,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材瘦削,颧骨凹陷,眼睛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当年的绝世风华已经所剩无几。
雾盈犹如承受锥心之痛一般,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面色霎时雪白。
怎么会是……
那女子开始捂着眼睛,后来逐渐适应了光线,挪开了手,谢字还未出口,充血的眼睛就骤然睁大,嘴唇颤抖:“阿……盈?是……你吗?”
雾盈再也忍不住了,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以冬姐姐……”
那是她的以冬姐姐啊!
雾盈只是从旁人口中零散拼凑出了她出家的事实,没想到,她半年以来都被关在这种地方,承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
明以冬揉着酸痛的膝盖,忽然惊道:“有人过来了!”
她被关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将近半年,听觉比常人要敏感许多。雾盈拉着她的手贴紧墙壁,屏住了呼吸。雾盈发现她的手十分红肿,那都是用力拍门板受的伤。
一盏灯骤然亮在小道尽头,是那两个尼姑。
宋容暄与雾盈对视一眼,身子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十指并拢成掌,如同一阵阴风般转到两人身后,冲她们的后颈切下,同时接住了险些滚落的灯笼,没有发出声音。
好险。
他们必须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雾盈一路上一直握着明以冬的手,她的手太凉了,估计受了很多惊吓。
索性三人逃至山脚下时,还没有人追上来。他们只有一匹马,载不了三个人。雾盈也不放心明以冬自己骑马,索性自己坐在了她身后,冲宋容暄道:“你自己回去吧!”
“令牌!”宋容暄一扬手,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被雾盈稳稳抓在手心。
他望着玄霜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明以冬压低身子,感受着猎猎狂风擦过自己的脸颊,忽然道:“我……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儿?”雾盈攥紧缰绳的手一顿。
“我……不知道……”明以冬哭道,“我不要遇上……那个人……”
可是这大半夜的,还能把人送到哪儿去?
思来想去,只有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
雾盈看了看明以冬瘦弱的身子,垂下眼睫,心想一会宋容暄要询问,倒也方便,心下不再犹豫,纵马往宋府而去。
灵秀大半夜听到敲门声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侯爷什么德行,她实在太清楚,有了要紧的事是半刻也耽搁不得的。
当她看见居然是雾盈时,就已经够惊讶了,更别提马上还有个神智不清、浑身是伤的姑娘。
“柳姑娘……这……这是……”
“救人要紧。”雾盈方才隐约看她背后的伤口渗出血迹,已经是强弩之谜,心头涌上一阵阵的不安,“去请闻太医过来。”
旁人未必让她放心。
长河夜落晓星沉。
温夫人闻声也起来了,听说要请太医先慌了神:“可是君和受伤了?”
“不是。”小丫鬟禀报道,“有个不相识的姑娘,背上有许多外伤。”
温缇暂时放下心,不过她还是起身去看了看,雾盈见她来了,忙道:“正好,温伯母,你先帮我照顾以冬姐姐一下,容后再跟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