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额头,再侧耳倾听,却发现对面没有声音了。
她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也难怪她没有立刻想起来,最起码也得有十多年了,可他竟然还记得……而他方才敲击的意思是……
两长一短。
两短一长。
三短。
雾盈的脸颊如同被火烧着了一般,她觉得自己的记性从没这么好过,十多年了,她还记得如此清楚。童年时的情景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雾盈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心跳如擂鼓。
她该怎么回应。
纠结了半天,雾盈听到那边传来轻微的叹气声,还有翻身的声音,他大概是真的要睡觉了吧。
宋容暄也觉得她大概是不记得了,毕竟许多事,许多人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没有谁会真的站在原地等他,更何况是这么一件小事。
他用被子蒙住头,正打算睡觉,忽然那头也传来了敲击声,一下比一下清晰。
宋容暄坐了起来。
天知道娘亲怎么想的,他跟柳雾盈的床中间,只有一堵墙。
一想到这里,宋容暄简直坐立难安,他恨不得离那面墙越近越好,可是又怕打扰她休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抓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烫。
雾盈在另一侧也并不好受,最主要的是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头发又没干,吹了冷风,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容暄猛然想起来她喜欢不擦干头发就睡觉,每次醒来都头疼,这下好了,该不会着凉了吧?
他想了想,又不动声色地敲了一段。
雾盈在被窝里偷笑,还没笑完,门口就猝不及防响起敲门声:“开门。”
“大半夜的,吓死人呀?”雾盈娇嗔道。
“给你擦头发。”宋容暄无可奈何地说,“否则明天起来,又要头痛了。”
“我不要。”雾盈翻了个身,“把窗户关上不久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什么不要。”宋容暄深吸一口气,“给你半柱香的时辰,把衣服穿好。”
下一秒,雾盈随便披了一件大袖衫就开了门,湿漉漉的乌发滴答着水,黑琉璃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进来?”
宋容暄随手拿起一块浴巾,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凑近一闻:“茉莉花香。”
“真聪明。”雾盈坐在玫瑰椅上,身子微微后仰,从宋容暄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纤细的腰和光洁的脚踝。
他心头滚烫,目不斜视地盯着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雾盈低垂着头,要将自己的脚尖盯出个窟窿来了。宋容暄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青丝,如同托着一片薄云。
好巧不巧,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挤了进来。
“小和!”雾盈自是喜不自禁,小和凑到雾盈脚边,雾盈俯身将它抱到自己膝盖上,揉揉它的脑袋,“有没有听温伯母的话,嗯?”
小和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雾盈,甚至凑到雾盈怀里蹭了蹭。
“兔毛容易让人打喷嚏。”宋容暄脸色颇为阴沉,说着就要将小和拎起来,雾盈按住了他的手,“头发擦完了,你先去歇息吧。”
小和通红的眼睛如同宝石,不知道是不是宋容暄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小和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宋容暄回了自己房间,临走之前透过门扉看到雾盈烛火之下窈窕的身姿,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转过了头。
雾盈抱着小和温暖的身躯,心安理得地进入了梦乡。
春意惊鸿,枝头鸟雀轻啼。
雾盈因为自己的案子耽误了德妃宫里的差事,本就心里愧疚,不料她刚从角门溜进来,就听得两个宫女背对着她,正在嘀咕。
“她又被抓进天机司了……真是个丧门星!”
“哪儿的话,人家攀上了宋侯爷,就是比咱们这种老实巴交的高人一等。”另一人阴阳怪气。
两人拿着扫帚,忽然察觉出身后多了一道影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转头一看,竟然是雾盈,没来由地心虚,其中一人勉强笑道:“雾盈……你回来了……”
“本来还想给二位姐姐陪个不是,如此看来,倒是妹妹我多虑了。”雾盈冷笑,说罢不等她们反驳,就自顾自进了偏殿,擦起器皿来。
“什么人!”两个宫女气得直跺脚,但无可奈何,谁让德妃娘娘就宠信她呢?
晌午将至,日光斜斜透过窗纱,德妃差人来叫雾盈时,她还在生闷气,旁人诋毁她,她可以装作没听见,但将她和宋容暄的关系传得如此不堪,才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她非常清楚,如今她与宋容暄身份地位都不相称,哪怕她有信心为柳家翻案,家中已经没了顶梁柱,不过是一具空壳,光凭着两情相悦,到底能走多远?她心里其实是忐忑的,迷茫的,仿佛一叶扁舟误入迷雾之中,一切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