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不是大银锭,多是易流通的碎银和几块成色好的银锤。礼也不是胡乱堆的货,而是从家里挑出来的几件好东西:西域玻璃杯、一串上好的青金石珠、两匹没过手的新绢,再加一把花剌子模工匠打出来的细刀。
这些东西,不算寒酸,也不至于太过。
说白了,今天这一趟,他不是去拿钱买清白的,而是去试陆远的底!
城西,使团驻地外。
自从前面陆远正式入城后,这座旧粮仓改成的驻地,已经和几天前不一样了。门前空出了一圈地,四周棚户被清掉不少,墙头有军士轮值,门口木牌挂得清清楚楚:国使驻地,闲人止步。
周掌柜的车刚停下,门外军士已经提矛过来。
“什么人?”
周掌柜没敢拿大,自己从车上下来,先拱手。
“在下周记商号管事周成安,求见陆使君。”
军士上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头两口箱子。
“见谁都得先报,把人和东西都写明。”
周掌柜立刻点头:“该当的,该当的。”
他说得很顺,心里却更凉了一分。以前使团在城外旧仓时,他就知道陆远不简单。可现在正式进了城,驻地门口都这么走流程,说明这帮人是真不吃“哈密惯例”那一套了!
登记的书吏出来,拿着册子问:“周成安,来做什么?”
周掌柜吸了一口气。
“请罪。”
书吏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写下去。
“带了什么?”
“账册一匣,礼两箱。”
“账册写明,礼也写明。”
周掌柜一一报上。书吏听完后,头也不抬:“等着。”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头已经慢慢爬上来了。周掌柜在门外站着,手心都是汗,却不敢催。后头跟来的两名周家伙计更不敢吭声。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自家掌柜在门外吃这种冷风。换作以前,就算去守备司,郭守备使都不会让人这么晾着周家的人。
可今天不一样。
他们是来认输的。认输的人,没有资格急!
终于,里头有人出来传话。
“陆使君准见,只准你一人进,箱子先留外头验。”
周掌柜连忙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他正要跟着进去,两个军士已经上前,把箱子打开验了。礼箱翻得细,木匣里的账册也被拿出来,一页页翻过。周掌柜看得心都揪起来,却不敢说半个字。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陆远要的效果。
他得先让你知道,你带来的东西,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进了里头,周掌柜才发现,驻地中庭已经改得很像样。旧粮仓门前清出一片空地,左右设了看守棚,中间摆着案几和长凳,像个临时审堂。
陆远没在屋里见他,而是就在这中庭坐着。
旁边是曹刚,站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另一侧的钱掌柜也在,面前已经放了算盘和几本账。再后头,是郭守备使。
看到郭守备使也在,周掌柜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若今天只有陆远,他还能说是来向国使请罪,想办法把事往白驼行和几家铺子上引。可郭守备使坐在这儿,说明这是官、军、商三头一起审他!
周掌柜走到中间,规规矩矩跪下。
“周成安,见过使君,见过守备使,见过几位大人。”
陆远没叫起,也没让人扶,只是看着他。
“你来得比本使想的快。”
周掌柜喉头一紧:“使君明察,在下不敢再拖。”
“为什么不敢拖?”
这一句问得很平,可周掌柜额头一下就见汗了。
他来的路上想过很多说辞,说自己不知情,说自己是被底下人骗了,说自己只是生意人,不敢得罪外头税使。可真到了陆远面前,他突然明白,这些话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对方不是来听他辩的。
对方要的是账!
周掌柜咬了咬牙,索性低头到底。
“因为在下知道,再拖下去,周家就不是来请罪了,是等着被抄了!”
这话一出,曹刚嘴角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至少这人不装傻。
陆远也没接软话,直接道:“礼留下,账拿上来。”
外头验过的木匣被送了进来。
周掌柜自己上前,把木匣打开,双手举起。
“这是周家近一年在哈密城内外三套账中的一套。不是总账,但足够查到白驼行、药铺、驼具铺和外头来银。”
钱掌柜一听这话,终于抬眼正看了他一回。
“你倒懂规矩,知道什么叫先交一半。”
周掌柜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