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使还没露。
他先问姓陈的。
“谁让你干的?”
姓陈的刚开始还想撑,咬着牙不说话。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那失意船工。
“你呢?”
“前几日藏火绳,今日又在这里。”
“你真当本官看不出来你是条老鼠?”
失意船工脸都抽了。
他其实早就怕了。
前头被抓时,他还能咬着说自己是出恶气。可今天又被按住,而且手里火绳、油布都在,这就不是嘴硬能混过去的了。
他一开始还想装傻。
“官爷……小的,小的就是跟着来看看……”
监航官一步上前,抬脚就把他踹翻。
“看什么?”
“看火怎么烧?”
“还是看自己明天怎么死?”
那人吃痛,直接哭了出来。
“官爷!官爷饶命!”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是、是鲁船东那边的人找的我!”
这话一出,周围先是一静,随后一片低骂。
胡船东直接愣了。
他原本以为是散工眼红,没想到真是船东那边的人下手。
监航官眼神更冷了。
“谁?”
“鲁家……鲁家那边一个姓周的二管事。”
“他前日说,若官拍真把甲三沟和乙二滩定死,以后咱们这些落空的人连汤都喝不上。”
“他说只要先把矿区烧乱,最好再烧到官留矿区,港里一慌,官拍就得重来……”
“他说事成以后,给我两石米,另给陈三一套工具……”
姓陈的听到他先招了,脸彻底垮了。
监航官没看他,只继续问:
“油哪来的?”
“火绳哪来的?”
“油是从驼具铺后头偷出来的。”
“火绳……火绳是鲁家管事给的。”
“说是原本拿来点灯仓的……”
失意船工已经开始说得乱了,什么都往外倒。
他是真怕死。
尤其怕被当众打死。
监航官见问得差不多了,冲军士点了点头。
“分开押。”
“那个姓周的二管事,今夜就拿。”
胡船东急了。
“官爷,就这么完了?”
“我这矿棚、我这工具、我这砂……”
“谁说完了?”
监航官转头看着他。
“你这损失,等拿到主使,自会一笔笔算。”
“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你喊赔。”
“是把敢动矿法的人一层层揪出来。”
胡船东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听懂了。
这场火,不只是烧他的棚。
是冲着整个官拍来的。
若今天只给他赔,不把后头的人收拾掉,那明天甲三沟还能烧,后天乙二滩也能烧。那他这个第一批拍下矿的人,拿着临契也跟拿废纸差不多。
监航官随即又做了两件事。
第一,命木匠和书吏天一亮就来复界,凡烧坏的桩子重新立,不能让人借机混界。
第二,命军士把今晚所有值夜的工人和散工重新点册,凡甲三沟、乙二滩两处夜里轮值的人,全部重登记。以后再用工,不准只凭矿主口头认人。
他要借这场火,把矿区的管理再往细里拧一圈。
你放火?
那我就让你以后连混进矿区都更难。
到这时,甲三沟外头的人心才算慢慢稳了一点。
医官那边已经把伤者抬回了病隔区,药汤也熬上了。烧剩的矿棚边上,有军士守着,谁都不能乱进。被烧坏的矿砂和工具一一登记。哪怕夜里忙成一团,书吏手里的账还是没停。
这就是官法真正落地的样子。
不是嘴上喊规矩。
是棚烧了,也得照规矩记;人伤了,也得照规矩治;贼抓了,也得照规矩往上摸。
天快亮的时候,监航官站在甲三沟沟口,整个人都像熬了一层灰。
医官提着药箱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今夜这一把,压住了。”
监航官没点头,也没摇头。
“压住的是这一夜。”
“后头还得看鲁家那边怎么接。”
医官皱眉。
“你觉得只是鲁家?”
“鲁家是头一个出手的。”
“可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监航官看着烧塌的棚子。
“官拍一开,谁没拿到,谁都觉得不甘。”
“鲁家只是最先动手的那条狗。”
医官没再说话。
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