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了头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没那么乱了。
人一旦知道自己没退路,有时候比左右摇摆更稳。
陆远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一点。
“这一步过后,东市会安静几日。”
“几日后,真正急的人会露头。”
“你的人别松。”
“松了,今日就白压。”
“明白。”
郭守备使起身,拱手一礼。
“国使放心。”
“哈密这边,守备司不再装死。”
说完这句,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曹刚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这位郭大人,总算像个守边的官了。”
陆远没笑。
“不是他突然会了。”
“是他终于知道,再不站出来,先死的就是他。”
南州这边,官拍刚结束不到两天。
钟楼下那股热气还没散,港里的人心就又浮了起来。
第一批拍出去的十二块矿区,已经开始重新立界。
木匠带着人下木桩,书吏拿着图册验位置,军士在旁边盯着,防着有人趁乱挪桩、毁界。胡船东拿下的甲三沟最忙。他把自家的粮和工具都押了上去,不敢耽误一刻,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沟里筛沙、淘泥、分层。
郑船东那边也一样。
他不是急躁的人,可乙二滩前头就被人盯着,这时候要是慢一步,后头就有人敢在暗处伸手。
监航官这两天几乎没回屋睡。
他白天在矿区间来回走,晚上还要看钟楼和官仓。前一章官拍时抓到的那个藏火绳的失意船工,已经被单独关在木墙内的拘押棚里。可他嘴硬,问了半天,也只说自己是想“烧官留矿区出口恶气”,咬死不认背后有人。
监航官不信。
这种人,敢偷,敢骂,敢夜里乱跑。
可真敢自己一个人拿着火绳去碰官留矿区的人,不多。
要么他疯了,要么后头有人给了他胆。
所以这两天,监航官一边查他,一边也盯着那几个官拍落空的大船东。
他知道,港里头最先不服规矩的人,不会是那些没船没粮的散户。散户怕饿,怕死,怕没活。真正敢冒头的,往往是那些手里还有本钱、觉得自己本来该分更多的人。
夜里,海风一上来,木墙外头就格外冷。
巡夜军士分成两班,顺着新立的木桩和港口外围来回走。钟楼上点着灯,照得不远,但够看清木墙附近的人影。
甲三沟和乙二滩,是这一夜重点盯的两块地。
因为它们离官港近,第一批挖出来的金砂也最容易往回送。谁拿下这两块,谁在南州的局就先占一口。
快到子时的时候,甲三沟那边先出了一点动静。
值夜的小头目原本蹲在木棚边啃干饼,忽然闻到一股怪味。
不是潮味,不是烟味,是油味。
他一下就站了起来。
“谁在那边!”
没人应。
他提着灯往沟口一照,正看见矿棚后头闪过一道影子。
“来人!”
这一声喊得很急。
旁边两个巡夜军士立刻提矛冲了过去。
可人还没追上,矿棚后头已经先“腾”地一下起了火。
火是从棚脚烧起来的。
干木头、草绳、筛网,一沾火就起势。还没等军士冲过去,火已经顺着棚角往上窜。旁边堆着的一袋矿砂和半干的木料,也跟着冒烟。
“打水!”
“快!”
小头目急得直叫。
这时候就看出南州官港前头几章整顿的用处了。
若是放在刚上岸那几天,这一着火,四周的人只会先乱跑。可现在矿区旁边都立了桶,水井也重新分了位置。听见喊声后,值夜的矿工和散工都被钟楼方向的军士叫起来,一桶一桶往这边递水。
甲三沟挨着沟水,勉强算方便。
可火来得太快。
等水泼上去的时候,棚顶已经塌了一半。里头三个来不及跑出来的工人被热气逼得滚在地上,身上都是火星。一个腿上挨了砸下来的木梁,哀嚎得厉害。另一个脸和手都烧了,蜷在那里连话都喊不清。
监航官赶到时,火已经压住了一半。
他一句废话没有,先下令:
“封矿区!”
“沟口、上坡、木桩边,谁都不许出去!”
“再跑一个,值夜军头一起拿!”
甲三沟周边一下子被军士圈住。
那些刚从棚子里逃出来的工人,有的还在喘,有的身上带灰,全被按着不许乱动。
有个胡船东家的伙计急得直跳脚。
“官爷!先救东西啊!”
“里头还有金砂!”
监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