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被针扎着了。
郭守备使在边上听得脸色也变了。
这些账他昨夜也看过,可看不出这么深。他只知道有问题,没想到问题是这么出的。
陆远这时才接一句。
“黄掌柜。”
“现在不是你说不好说的时候。”
“是你若再不说,本使就按你最坏的那条路去查。”
“到时候,跟你有账往来的,不只是你白驼行受牵连。”
“东市药铺、驼具铺、保结人、押驼头,凡是沾边的,一个都跑不了。”
“你想清楚,是你一个人开口,还是等本使带着人挨家去拿。”
黄二掌柜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
“西边……西边花剌子模那边的税使,常有人过来。”
“不是每趟都现身。”
“多半是托本地商号接银、换银,再往外送。”
“哪家本地商号?”
黄二掌柜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了。
“白驼行是其一。”
“还有东市的福元药铺。”
“再有……陈家驼具铺,也替人走过几回。”
郭守备使猛地坐直了。
福元药铺他知道,陈家驼具铺他更知道。都不是什么大铺子,可都在城里做了很多年。若不是今日问到这一步,他根本不会往那边想。
陆远没有接着问“谁让你们刺杀”,而是继续顺着商路压。
“本地谁替你们保?”
“保……保什么?”
“保你们在哈密不被查,不被拿,不被人顺着账摸出来。”
黄二掌柜这回没敢拖。
“守备司里……有旧吏。”
“城里几家老商,也互相照应。”
“有些货不方便进白驼行,就先放到别家名下,等出关时再并进去。”
“哪几家老商?”
黄二掌柜报了两个名字。
一个姓周,一个姓田。
都不是城里最大的人物,但都跟各路商号沾边,属于那种平时不起眼,真要抽线却哪里都有他们的人。
钱掌柜在一旁听着,眉头越来越紧。
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家白驼行的事了。
这是一张商网。
白驼行负责驼队和押银。
药铺负责洗账。
驼具铺负责借路和换名。
老商负责把消息在城里压住。
外头税使再拿一层。
每个人都不站最前,可每个人都吃好处。
陆远这才把话往夜宴和刺客方向带。
“夜宴那把刀,谁知道?”
黄二掌柜摇头很快。
“这……这小人真不知。”
“小人只知道最近有人很急,一直在问使团什么时候入城,西边那些人又会住在哪儿。”
“但动手的事,不到小人这一级。”
“谁急?”
“不是一个。”
“本地有人急,外头也有人急。”
“有人怕大宋来定价,有人怕商路以后只认你们的规矩。”
“还有……还有人怕你们真一路往西走过去。”
这一句说完,堂里一下静了。
郭守备使后背都发凉。
因为黄二掌柜说得太直白了。
他们怕的,不只是查账,不只是封铺。他们怕的是一旦大宋把这条线打通,以后商路就不再是各家商号、各地税使、各段头人分肉,而是要按大宋的账和价来走。
陆远面色不变,继续问。
“西辽那边有没有人拿过好处?”
黄二掌柜抖了一下。
这回他犹豫得明显更久。
郭守备使在边上都紧张起来。
因为这句若真坐实,事情就不只是哈密本地的烂账了,而是连西辽驻地那头都有人掺了进来。
黄二掌柜咬了咬牙,声音很低。
“有……有一位属官。”
“不是大使,不是正官。”
“只是平日替那边收些商税,签些过关文书。”
“拿过一回。”
“也可能……不止一回。”
“名字。”
“……萧合达。”
钱掌柜立刻抬头,看向陆远。
雷蒙德不在堂上,可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也不会陌生。因为这个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哈密几次露面、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西辽属官之一。
郭守备使脸色已经彻底青了。
如果只是本地商人和花剌子模税使,他还能说是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