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掌柜,马掌柜。你们二位,今夜可看够了?”
两人吓得连忙摆手。
“陆大人,此事与我们无关!”
“我们只是来作陪的!”
陆远冷声道:“与你们有没有关,查了才知道。从现在起,你们谁也不许走。”
安掌柜脸都绿了,马掌柜更是差点哭出来。可这种时候,谁都不敢辩。
雷蒙德此时已经把外袍脱下来一看,肩头破了一道口子,没伤到骨头,只是划出一道浅血痕。他扯了块布,自己先压住,然后走到那刺客跟前,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息。
忽然,他脸色变了。
“我见过这种人。”
陆远立刻转头:“哪种人?”
“不是十字军,也不是普通大食雇佣兵。这种人,做事前会先认准目标。若没成,多半会咬死自己。他们背后有人专门养。”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
曹刚手上力道加重了一点。
“你认识?”
雷蒙德缓缓摇头。
“不是认识他,是见过这种做法。西边不少城主、商头、税使,都养过。平时像仆役、像厨子、像脚夫,真动手的时候,只杀一个人。”
陆远听完,心里更沉。
这说明今晚这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布置,目标也明确,就是雷蒙德,不是自己。
这更说明,对方不是简单想杀个大宋国使闹大,而是更想毁掉使团西行的另一半价值!
西方来的骑士死在哈密,大宋往西的路,后头就更麻烦。
想到这里,陆远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好。今夜这顿饭,总算没白来。”
守备使抬头看他,一脸惊疑。
陆远看着满桌狼藉,淡淡说道:“本使原本只知道,有人不想我们往西走。现在知道了,他们不只是怕大宋,他们还怕大宋把西边的人,平平安安带回去!”
说完,他走到那三个刺客面前,低头看了看。
“拖回旧仓。今晚不审。先封嘴,绑手,轮看。明早我亲自问。”
曹刚应声:“是。”
外头的骑兵也已经赶到,把官庄围住。
守备使一看这阵势,冷汗直流,却不敢拦。因为拦也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明自己没掺和。
陆远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郭大人,今夜这事,你有两条路。一,等本使查出来,再算你的账。二,你自己先把官庄上下、出入名册、今夜换班人手,全送到旧仓去。天亮前不到,本使就当你选了第一条。”
郭守备使连忙拱手,声音都哑了。
“送!马上送!陆大人放心,今夜不把底翻出来,郭某自己先把官帽摘了!”
陆远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一行人押着刺客出了官庄,夜风一吹,雷蒙德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曹刚瞥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了吧?这路上请客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雷蒙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以前见过很多人死在桌上。可这一次,我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陆远走在前头,头都没回。
“你没死,是因为这桌饭我们本来就是来钓刀的。对方也忍不住了,总得有人先露一下。”
曹刚接道:“现在好了。地方官彻底被拉下水,城里那几家也跑不干净。咱们后头查起来,谁还敢说是误会!”
雷蒙德听明白了。
这顿饭,本来就是试探。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真敢在地方官的官庄里下手,而且下手这么快!
他忽然问了一句:“若今夜他们没动手呢?”
陆远这次回了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说明还没逼到他们。咱们继续等。可既然他们动了,就别想再缩回去!”
一行人回到旧仓时,夜已经深了。
旧仓大门一关,里头火把全亮。被打掉牙的刺客已经吐了两次血,人还活着。另外两个同伙,一个腿断了,一个胳膊脱了。
王五留下的接头人也已经到了。
陆远坐下前,先让医官给雷蒙德包伤。然后他转头看向那三个被绑在柱边的人。
“今晚都别让他们死。死一个,值不了多少钱。活着,才能把后头的人拖出来。”
曹刚点头。
“明白。”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大人,这哈密总算不装了。前几日还是帖来帖去,现在直接上刀!”
陆远也笑了。
但那笑里,没有一点轻松。
“装和不装,都一样。现在这局,才算真开。”
外头夜风吹过旧仓木门。
哈密城还亮着灯。
可从这一夜起,很多人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