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话下来,守备使说的大多还是那些,哈密小城,不敢挡路,只盼商路平稳,地方安生。通判补两句,说城中百姓也盼着大宋使团别误会地方官。
两个商人则更直接,开始试探性地问:“大宋若将来通西域,哈密的旧商还能不能喝口汤?”
陆远一边应付,一边观察。
雷蒙德也没闲着。他表面在吃东西,实际上一直在看人,看仆役走路,看上菜先后,看谁最不关心饭桌,谁总盯着门窗和人位。
看了一阵,他忽然借着低头挟菜的动作,轻轻碰了碰陆远的袖子。
陆远没看他,只听到一句压得很低的话:“左后那个添酒的,不像家仆。手太稳,脚也轻。”
陆远眼皮都没抬,心里却记下了。
这时,守备使又举了一杯,说道:“雷蒙德先生远来,也是客。哈密偏远,难得有这样的客人。郭某也敬一杯。”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注意力,都往雷蒙德身上转了。
雷蒙德很自然地抬起杯。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院灯晃了一下。只是一瞬,紧接着,那个方才一直添酒的仆役,动作也变了。
他不是往后退,而是借着上前添菜,袖口一翻,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刃!
目标不是陆远。
真是雷蒙德!
动作很快,角度也毒,显然是早就看好了座次!
可他快,曹刚更快!
曹刚从进门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几个能近身的人。那仆役手刚翻出来,曹刚已经一脚踹翻了半张桌子!
桌角猛地撞过去,直接把那人手臂撞歪。短刃擦着雷蒙德的肩头飞过去,割开了外袍。雷蒙德本人也不是废物,几乎同时往后一缩,连人带椅倒地。
下一刻,堂内全炸了!
守备使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
“拿人!”
可他这句喊慢了。
曹刚已经扑了上去。
那刺客一击不中,立刻转手,想往自己嘴里塞什么东西。
是毒!
陆远看得清清楚楚。
“打掉他牙!”
这句话一落,两名亲随已经扑到。其中一人直接用刀柄横砸那刺客下巴。
咔的一声!
人没死,但嘴里一口血和两颗牙一起喷出来,那点要命的东西,也被打飞了。
与此同时,堂外也乱了。
门外原本安静的院子里,突然有人想冲。可陆远早布的暗哨先动了,外头传来短促的喝斥声和兵器碰撞声。
郭守备使已经完全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赔礼宴上会出这种事!而且还不是冲着陆远,是冲着那个西方骑士去的!
通判更是腿都软了。若今夜人真死在这里,哈密上下全都得完!
安、马两个商人也吓得脸白,已经从座上弹起来,拼命往角落缩。
陆远却没乱。
他先看了一眼雷蒙德。
“死没死?”
雷蒙德撑着桌角站起来,咬牙道:“没死。就擦了一下。”
曹刚已经把那刺客死死按在地上,膝盖压着后颈,手一拧,刀也夺了。
“想死?没这么便宜!”
那刺客还在挣,喉咙里发出低声,眼神却不往陆远那边看,反倒死死盯着雷蒙德。
这种眼神,不像临时接活。
像认识。
或者说,至少知道自己要杀的是谁!
这时,外头的便衣暗哨也押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厨房杂役打扮,一个是提灯仆役。两人刚才见堂内没成,想翻后墙跑,被外头的暗哨堵住了。
曹刚一看,直接骂了一句:“还真是一桌席埋了三把刀!”
郭守备使听完,脸一阵青一阵白,转头就冲着自己的衙役吼:“给我查!今天官庄里进来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漏!”
陆远这时才把目光转向他。
“郭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地主之礼?”
郭守备使一听,差点直接跪下。
“陆大人,此事郭某绝不知情!若知情,郭某全家死绝!”
这誓发得很重。
陆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我信你一半。”
郭守备使一愣。
陆远继续说道:“你若真想杀人,不会挑今天,也不会把自己赔进去。可你坐在哈密这个位子上,连谁能把刀塞进你的官庄都不知道,那就是你的罪!”
一句话,把人钉死!
守备使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因为这话一点没错。不管他是不是主谋,能让人把刺客安进自己的官庄,还是在设宴的时候动手,那就是失控。地方官最怕的不是坏,是无能!
陆远说完,也没继续羞辱他,而是看向屋里那两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