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城里就开始传高昌得势。”
“今日一早,南市布价先涨,驼队脚料也涨。”
“你还跟本使说,分不出谁先起头?”
这一下,阿不都额角见汗了。
曹刚在一旁听着,也暗暗服气。
这招是陆远前天故意放的。
就是为了试谁在拿使团的风向赚钱。
现在果然试出来了。
阿不都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低头。
“陆大人,阿不都认。”
“这话,的确是我这边先放出去的。”
“为什么?”
“因为……生意人要看风。”
“您这边一句话,外头的货价就动。若阿不都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不是做商的,是等死的。”
这话算不上好听,但实在。
陆远听完,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治他罪。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阿不都面前,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
“你拿风向赚钱,本使不管。”
“可你若拿本使的话去抬价,去造势,去试探别人反应,那就不是做买卖,是拿本使当旗。”
“今日你敢借一句‘先走高昌’去拉货价,明日是不是就敢借一句‘大宋偏商’去逼官府?”
“后日是不是还敢放一句‘国使许了谁’去逼本使?”
阿不都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这点商人本能,在陆远眼里其实看得很透。
最可怕的是,对方不是单纯厌恶这件事,而是知道这件事后头会带来什么。
不是一个价钱起落。
是顺手用风向把大宋使团也裹进去。
一旦别人都觉得“大宋已经偏向某一方”,那陆远后头很多事都不好做了。
想到这里,阿不都不敢再装了,直接撩袍子半跪下来。
“陆大人,这一次是阿不都贪心。”
“我认罚。”
“但阿不都绝无拿国使做局之心。”
“只是想早一步知道路往哪边开,好保住自己的商队和人手。”
曹刚在后头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
“不是做局,是先给自己铺路。”
阿不都没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陆远看着他跪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起来。”
阿不都小心站起身。
“本使今日不拿你,是因为你这点心眼,还没坏到真去害人。”
“可你听清楚了。”
“以后本使这边任何一句未公开的话,你若再敢拿出去换价,换路,换站队。”
“下次就不是站着来见我了。”
阿不都立刻拱手。
“不敢。”
“绝不再有下次。”
陆远盯着他,又问:“既然你说想保住商队和人手,那你就该知道,要保命,先得交什么。”
阿不都心里一跳。
来了。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账。
他咬了咬牙,还是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先是一张折好的纸。
再是一块刻了印记的小铜牌。
“这几日阿不都也没闲着。”
“城里盯着国使的不止一拨。”
“南市几家大商里,最不安分的是‘白驼行’。”
“他们表面卖毛皮、干果,背后其实替花剌子模那边转税使和货单。”
“这块铜牌,是他们常用的过路记号。”
“有这个,出了哈密往西,很多税卡都有人照应。”
曹刚上前,把东西接过去。
雷蒙德也凑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这种记号,我在西边见过。”
“不是给普通货队用的。”
“多半是专走贵货和私货。”
陆远看着阿不都。
“你怎么拿到的?”
阿不都苦笑了一下。
“陆大人,做商人,总要知道城里谁在抢自己的饭碗。”
“白驼行近两年越做越大,手伸得也长。”
“我若一点底都不摸,早让他们挤死了。”
陆远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有些事不必问太明白。
商人能活下来,靠的不是老实,是比别人更会探路。
阿不都能把这东西拿出来,说明他这次是真下了本。
“还有呢?”陆远问。
阿不都吸了口气,继续说。
“白驼行最近一直在打听两件事。”
“一是大宋火器。”
“二是国使护卫的换哨和人数。”
“他们不敢自己动手,所以这几日一直在找外路人。”
曹刚眼中寒意一闪。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