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沉,带着人就走。
到了外头一看,原来是两拨准备跟第三批民船出海的人,为了插队抢靠前船位起了争执。一边是福州来的破产商户,一边是泉州本地几个海匪出身的亡命徒。
地上已经翻了两只木箱。
一个年轻人脸上挨了一拳,嘴角全是血。
那几个亡命徒仗着人多,正往前顶。
“老子先来的!”
“你们这些外路人滚后头去!”
顾海防官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抬手。
“拿!”
十几个军士一冲,场子立刻翻了。
领头的还想拔刀,被一棍打翻在地。
周围原本还跟着起哄的人一下子全散了。
顾海防官走过去,一脚踩在那领头人胳膊上。
“你叫什么?”
“……赵二。”
“海上干过什么?”
“……跑过船。”
“跑过船还是劫过船?”
那人脸色一白,没敢接。
顾海防官点点头,没再问。
“押去市舶司。”
“查籍。”
“若是海盗旧案未清,直接拿下。”
“其同行人等,三年内不得领南州号帖。”
这一句比打还狠。
不让出海。
等于直接断了他们这条发财路。
旁边那些本来还想帮腔的人,瞬间就老实了。
钱提举站在边上看着,脸色也有点变。
他这下算看出来了。
皇帝这回拍给南州的,不只是钱粮和药材,还有一套很清楚的意思。
谁想发财,先守规矩。
不守规矩,就别上船。
等到傍晚时,第二批官船的装载终于差不多齐了。
码头上挂起灯,船边军士开始逐船核数。
沈转运官拿着最后总册,又跟顾海防官核了一遍。
“陈米四千石。”
“盐一千袋。”
“药箱六十七。”
“医官四,药童十二。”
“书吏十五。”
“木匠、铁匠、修帆匠、烧炭工,一共四十四人。”
“巡防兵两队。”
“护航兵照旧。”
顾海防官点头。
“差不多了。”
沈转运官看着远处那些还在排号的民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顾将军,你说官家这一步,能不能压住南州那边的乱?”
顾海防官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黑下来的海面,过了几息,才开口。
“不能全压住。”
“南州太远,人心又快。”
“可只要这批官船先把命和规矩送过去,后头哪怕再乱,也有个往回扳的根。”
“那金呢?”
“金一直都在。”
“可先得让挖金的人知道,谁让他们活着见到金。”
这话说得不重,但很透。
第二天一早,第二批官船正式起航。
没有前几次那样万人看热闹,也没有锣鼓。
因为这回走的不是“发财队”,是“补命队”。
码头边站着的,多半是想搭下一批船的人。
他们眼巴巴看着那些装满粮袋、药箱和木料的官船一艘艘离港,心里也都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南州不是谁先冲过去,谁就能吃到肉。
大宋朝廷,是真打算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地方来管。
而不是扔一群人过去,死活不问。
船队离港后,海风很平。
沈转运官站在码头上,长出了一口气。
顾海防官拍了拍刀柄,转身往回走。
钱提举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再提“多派兵”的事。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现在这个局,谁要是还盯着那点眼前的金,就看不见更大的账。
等第二批官船走远之后,泉州港外排号的队伍非但没少,反而更长了。
有人骂朝廷磨蹭。
有人说官府管得太多。
可也有人私下里说,既然朝廷肯先把粮、药、船路都铺上,那说明南州这地方,不是假的。
只要人能活过去,后头就真有机会。
而这一层想法,才是赵桓要的。
你可以贪,可以急,可以做发财梦。
但你得先认一件事。
这条路,是朝廷开的。
这口饭,是朝廷先给你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