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夜起,所有书吏轮值改双人互校!一人写,一人看,谁漏了谁一起担!再出第二个孙四,我连签字的也一起打!”
入夜后,官港里总算静下来了一点。白天那条东沟被封着,火把挂了一圈,还有军士轮守,谁都知道,现在再去碰,就是自己找死。
不过周监航心里清楚,这事还没完。
第一起械斗压住了,不代表人心就服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各船船东和带队头目全叫来了官署木棚。
人一到齐,周监航没绕弯子,直接把染血的那两块木牌拍在桌上:“都看看!这就是你们抢的东西!”
底下没人吭声。
昨天闹出人命以后,谁都不敢再装没事。
周监航盯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南州不是你们村头荒地!这里的地、港、仓、契,现在都归朝廷先立规矩!谁觉得自己拳头硬,今天就可以站出来!我不跟你讲道理,我直接把你名字从契册上抹掉,连人带船赶回海里!”
没人敢站。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朝廷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船和人。死几个亡命徒,官港照样转。可谁一旦被抹了名字,这趟南州就算白来了!
周监航见没人说话,才把口气收了一点。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急,因为真有金。可越有金,越得有规矩!今天死一个,明天就能死十个。后天港一乱,你们连回去的船都保不住!”
“从今日起,采金队十人一保,船东连坐!”
“谁的人再闹出私斗,船东先来跟我说话!”
“还有,医官说了,水坑和粪坑再不分开,港里迟早起病。各船今晚开始挪坑,不挪的明天停水!”
底下终于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那东沟什么时候重开?”
周监航扫了那人一眼:“三天后丈量。谁契干净,谁先领。谁昨天动手最狠,谁最后领。”
这句话够狠,也够痛快!
因为它把利益和规矩直接绑死了!
不是谁喊得响谁有理,而是你守规矩,才轮得到你发财!
会散以后,赵二头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周大人,昨天那条命……真要一路报回京里去?”
周监航看着他:“真报。死在南州,也是死在大宋地界。你们不是被丢到海里自己养活自己,是朝廷带你们来的。既然如此,官法就得跟着来!”
赵二头听完,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等人都散了,老海狼船长才慢慢走进来,坐到一边:“周大人,这一回压住了。”
周监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压住一回,不算赢。等第二批船到了,第三批人来了,才叫真麻烦。”
老海狼笑了笑:“可昨天那一下,至少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是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周监航点头:“这就够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新开的账册,抬手写下了一行字。
“南州东沟械斗,死一人,伤二人。因契乱而起。已封沟重丈,书吏收监,众人罚工。”
写完以后,他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句。
“见金之后,人先乱。此后港中诸事,皆先治吏,再治民。”
这行字,不是写给自己看的。
是要送回汴梁,送到官家案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