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规接过来摸了摸:“纤维短。棉料有杂。还有一个原因,车轴润油不够,抖动大。”
赵桓把断线还给女工:“起来,继续做。断线不是罪,瞒着才是罪。”
女工连连点头,起身后手还在抖。
赵桓对工坊主事说:“从明日起,每十台纺车配一名修车匠。油料按军需发,不得克扣。”
主事急忙应下。
再往后是缝制房。
这里最忙。
地上码着一摞摞裁好的棉布片,女工按号缝合,里面夹棉,胸背关键位置再加一层薄铁片或者皮板。
这就是前线要的防寒棉甲。
不是重甲。
但能挡寒,能挡轻箭。
一个老裁缝正在给样甲打结绳,见赵桓过来,赶紧把样甲递上去:“官家,您看这版。肩口留宽,方便拉弩。腰下留短,方便骑马。”
赵桓把样甲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呢?”
老裁缝答:“比旧棉甲轻两斤。里层厚了,外层薄了。”
“保暖够吗?”
“够。我们按云州回来的旧样改的。”
赵桓把样甲交给王德:“记下。按这版做十万件。其余按旧版补量。”
王德应声。
这时,外面有班头匆匆进来,先向陈规耳语几句。
陈规脸色一沉,低声道:“陛下,城南有三家大棉商,听说战时征购,连夜转仓,想把棉包运去外县。”
张浚一听,直接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李纲皱眉:“他们怕被官价收,先跑货。”
赵桓神色不变:“谁在护?”
陈规答:“有一家背后是前宗室旁支姻亲,还有一家和开封府小吏有往来。”
赵桓转头看王德:“你去。”
王德抱拳:“臣这就去拿人。”
赵桓补了一句:“按新诏办。货先封,账先查,人先抓。若是单纯囤货,罚银放回;若是倒卖军需,主犯斩,家产半抄。连坐官吏。”
“是。”
王德带人转身就走。
赵桓没有继续停留,回到工坊前厅,直接召集几名主事当场定规。
“从今夜起,这里改三班倒。”
“每班六个时辰,中间轮休。”
“夜工每人加一份肉汤,工钱加两成。”
“有家属的,工坊设托幼棚,孩子有热粥。”
“做一件记一件,谁拖账谁下狱。”
几名主事连声应下。
李纲在旁边补充:“户部明日拨银。先给七日周转,不让工人垫粮。”
赵桓点头:“还有一条。前线急,城中也冷。民用棉衣不能断。民间配额按六成留。谁敢全抽军需,朕也不饶。”
这话一出,几名主事都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全城民怨。
天亮前,王德回来了。
他进殿就报:“三家都封了。主犯四人,押在开封府。查出他们今夜准备转出棉包八千余包。账册齐了。”
赵桓问:“有反抗吗?”
“有一家放了打手,伤了两名班直。臣已经拿下。带头的供了,确有府吏通风。”
“府吏呢?”
“也拿了。”
赵桓点头:“明日午时,先审后判。让开封府、皇城司、户部三司同堂。罪名定在‘军需倒卖’。不拖。”
王德应下。
次日,汴梁发出三道诏令。
第一道,战时棉花征购令,按官价收,银钞当场兑付。
第二道,工坊夜工令,三班轮作,官府供汤供炭。
第三道,军需倒卖重典令,主犯重判,从犯罚银,涉案官吏革职下狱。
诏令一出,城里议论很多。
有商人骂朝廷手硬。
也有商人开始主动送货,怕晚了被查。
午时,三司同堂开审。
百姓围得满街都是。
主犯开始还想咬死不认,等账册和车引摆出来,只能低头。
其中一人还喊冤:“草民只是商贾,官府低价收货,草民活不下去。”
张浚当堂拍案:“官价给银,谁低价了?你夜里转仓,是要卖给谁?你卖的是棉包,坑的是边军命!”
堂下百姓有人喊:“该杀!”
又有人喊:“前线在打仗,还敢捂货!”
最终判决很快下来。
主犯两人斩,余者流配,家产部分没收,涉案府吏革职入狱。
审完当天,城中几家大商号主动把棉货送到工部。
户部按价兑银,动作很快。
这一下,民间心也稳了。
大家看明白了,朝廷不是白拿,是真给钱。
工坊产能上来后,第一批军需开始出城。
十万套棉衣,三万件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