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十世务农,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李自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他没用太监传话,就这么自己扯着嗓子喊,感觉痛快,“就因为朱家皇帝没道理,不给咱们活路,孤才带着大伙儿起义。打了十六年,打了上百仗,总算是有了今天这天下!”
底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朝礼走个过场就散了,李自成把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李岩这几个心腹留了下来,挪到旁边的东暖阁说话。这儿没外人,他说话也就不兜圈子了。
“北京这地方,只是个行在,咱们不能在这儿待久了。”李自成靠在椅子上,伸出三根手指,“登极、军饷、边防,这三件事,必须马上拿出个章程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天下看着是打下来了,可屁股底下的火盆还烫着呢。几十万大军张着嘴要吃饭,关外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满清,哪一件都不是小事。
牛金星往前凑了凑,他这个丞相,就得干这种出谋划策的活儿。
“回闯王,登极的日子,臣已经找人看过了。四月初六或者初八,都是黄道吉日。”牛金星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儿还得等等。听说那吴三桂已经带着兵马进了关,得等他那边归降的消息确实了,咱们再办登极大典,才算名正言顺。”
李自成“嗯”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吴三桂手里的关宁铁骑是块硬骨头,能不打最好。
牛金星又补充道:“臣已经让人代吴三桂的爹吴襄写了封劝降的家书,派人送过去了。想来他爹出马,吴三桂不敢不从。”
李自成心里踏实了点,目光转向了刘宗敏。这三件事里,他最急的就是军饷。大军围城这么久,带来的那点家底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权将军,”李自成开门见山,“追赃助饷的事,什么时候能办?”
“追赃助饷”这四个字,是他们进城前就商量好的。北京城里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富得流油?崇祯那小子跟他们要钱要不到,他李自成可没那么好说话。
刘宗敏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他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大哥,这事儿你交给我,妥妥的!”他一拍胸脯,声音跟打雷似的,“明天!明天我就带人开始抓!先从那些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开始,六品以上的官一个都别想跑!我先让人用夹棍夹死几个不识相的,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杀杀这帮龟孙的威风!”
刘宗敏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山。
李自成看着他那副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就喜欢刘宗敏这股狠劲,对付那帮文官,就得用这种法子。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李自成下了决断,“孤登极之后,就要带大军回师长安。所以这事儿,这个月底之前,必须给孤办出个眉目来,听见没有?”
“大哥你就瞧好吧!”刘宗gin大笑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牛金星脸上了,“那帮当官的,平日里一个个养尊处优,比娘们还金贵。只要咱的皮鞭一抽,夹棍一上,我保管他们别说是金银财宝,就是家里的漂亮老婆、水灵小妾,都得乖乖给咱献出来!”
李自成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宋献策和李岩。
“两位军师,你们有什么说的?”
宋献策和李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宋献策是军师,讲究的是长远之计。他心里头总觉得这事儿不妥当。这追赃助-饷,说白了就是抢劫。这么一搞,是能弄到钱,可不是把满城的官绅都得罪光了吗?以后这天下还怎么治理?
李岩更是眉头紧锁。他读过书,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大顺军能打下天下,靠的就是“均田免粮”这块招牌,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持。现在进了京城,就开始对官绅大搞拷掠,这跟以前的官军还有什么区别?传出去,岂不是自毁名声?
可是,看着李自成和刘宗敏那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俩人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现在这个当口,正是大伙儿兴头最高的时候,谁要是跳出来泼冷水,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了,军饷的问题火烧眉毛,除了这个法子,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俩人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宋献策站了出来,躬身说道:“闯王英明,权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国库空虚,正该让这些平日里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把搜刮的民脂民膏都吐出来,以充军饷。”
李岩也只好跟着附和了几句。
满屋子的重臣,全是歌功颂德的声音,再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李自成听得心里舒坦,大手一挥:“好!那就这么定了!老牛你负责登极的事,老刘你负责搞钱,其他人各司其职。等咱们在长安登了基,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这场在东暖阁里的小会,就这么给大顺政权在北京的施政方针定了调子。
用刘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