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府城墙上,大明巡抚蔡懋德扶着垛口,指节冻得发青。城外,李自成的大军铺天盖地,连营数十里,一眼望不到边。那面巨大的“闯”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吞噬城池的巨兽。
城下的喊话声停了。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使者,骑着马,手里高举着一块写着“投降免死”的木牌,慢悠悠地晃到了护城河边。
“蔡大人!”使者扯着嗓子,声音里透着股子得意,“闯王说了,只要开城,官照做,银子照拿。大明气数已尽,您何必给朱家那棵烂树陪葬?”
蔡懋德没说话。他转过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张硬弓。
老头子年纪大了,手有点抖,但眼神却凶得很。他深吸一口冷气,猛地拉满弓弦。
“崩!”
羽箭破空而去,虽没射中那使者,却一箭钉在了那块木牌上,入木三分。
“告诉李自成!”蔡懋德把弓往地上一摔,从怀里掏出那块象征巡抚权力的关防大印,高高举起,“大明只有断头的巡抚,没有屈膝的贰臣!想要南阳,拿命来填!”
使者吓得拨马就跑。
城头上,守军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
唐王朱聿镆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太监。箱子盖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那是唐王府攒了几辈子的家底。
“蔡……蔡大人,”朱聿镆牙齿打架,“这些银子,都赏给弟兄们。只要能守住……只要能守住……”
蔡懋德看了一眼那堆银子,心里一阵发苦。这时候才想起来掏银子?晚了。早干什么去了?
初七夜,风向变了。
原本刮的西北风,突然转成了东南风。风助火势,这对于攻城的一方来说,是老天爷赏饭吃。
守南城的副将张雄,看着城下那如同蚁附般的闯军,又看了看身后那摇摇欲坠的城楼,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妈的,给谁卖命不是卖?”张雄啐了一口唾沫,拔出腰刀,却不是对外,而是对准了身边的督战官。
“砍了!”
几颗人头落地。
“点火!开城!”
张雄一声令下,南城门楼上火光冲天。紧接着,存放在瓮城里的火药库被引爆。
“轰隆——!”
一声巨响,半个南阳城都抖了三抖。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南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砖块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闯王进城了!不杀百姓!闯王进城了!”
喊杀声伴随着这句口号,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南阳。
初八黎明,硝烟未散。
蔡懋德提着剑,站在巷子口。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兵,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大人,走吧!从北门还能冲出去!”亲兵哭喊着。
“走?往哪走?”蔡懋德惨笑一声,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闯军旗帜,“这就是我的坟。”
他挥剑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流寇,直到力竭被俘。
几个闯军把他按在地上,要给他上绑。
“滚开!”蔡懋德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对着北面京师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拔出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对着自己的喉咙,狠狠地扎了下去。
血溅五步。
与此同时,南阳知府赵建极,在府衙大堂上自缢身亡。
而那位拿银子想要买命的唐王朱聿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闯军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南阳,这座豫西南的重镇,仅仅两天,易主。
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踩着满地的瓦砾和鲜血,进了城。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纵兵抢掠,而是发布了严令:安民,设官,理政。
“把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家产,都给我抄了!”李自成坐在唐王府的银安殿上,大马金刀,“分给百姓!开仓放粮!”
这就是李自成最可怕的地方。他不光杀人,他还诛心。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童谣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中原大地。
南阳周边的州县,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旧官,一看这架势,纷纷弃印而逃,或是干脆开门投降。大明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
裕州,总兵府。
周遇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擦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雁翎刀。刀锋雪亮,映出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报——!”
探马滚进大堂,浑身是泥:“总兵大人!新野失守!镇平失守!南阳……南阳也没了!”
周遇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拭:“蔡巡抚呢?”
“殉国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遇吉把刀插回鞘中,发出“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