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强那如同石化般的身体,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动了一下。他那双黯淡到极点的眼眸深处,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带着怨毒的火苗。
他死死地盯着陆远,像一个溺水者,在等待着对手犯下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他等着陆远邀功,等着他将这份天大的功劳揽入怀中,等着他暴露出那年轻野心家必然会有的,急不可耐的嘴脸。只要他这么做了,周海涛心中就一定会埋下一根刺。
然而,陆远接下来的反应,却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火苗,也彻底浇灭。
陆远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惊喜与后知后觉的表情。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转向了马东强,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钦佩”。
“报告书记,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年轻人应有的振奋,却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我想,一定是马省长心系项目的安危,他昨夜为了勘探技术的风险问题,亲自向钱老请教,是马省长这份为国为民、严谨负责的态度,深深打动了钱老这位学界泰斗!”
这番话一出,整个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诡异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陈靖的闯入,是给了马东强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么陆远此刻这番话,就是微笑着,捧上一方最温热的毛巾,亲自为马东强擦去脸上的血痕,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温柔地告诉他:“省长,您看,您为了项目,都累得撞墙了,我们都看着心疼啊。”
杀人,还要诛心!
马东强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扇了一巴-掌,而是被一把无形的、淬了剧毒的软刀子,从胸口捅了进去,还在里面温柔地、一圈一圈地搅动。
他昨夜打电话给钱学森,是想借刀杀人!
而陆远,却将他这把“杀人的刀”,变成了一顶“礼贤下士、感动泰斗”的无上荣光的高帽,亲手给他戴上!
他能反驳吗?
他敢说“我不是!我打电话是想让钱老毙了你的新技术”吗?
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份他自己送上门的“功劳”,被陆远用一种最温和、最“体贴”的方式,死死地按在他的头上。这份功劳,此刻却比任何羞辱,都让他感到锥心刺骨。
在场的所有厅局长,看着陆远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蔓延开来。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胆魄和手腕,而是他这份将阳谋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对手吃了哑巴亏,还得对他感恩戴德的恐怖心机。
周海涛的目光,在陆远和马东强之间,缓缓地来回移动了一次。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丝探究,渐渐变成了浓厚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当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想到,陆远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处理。
不贪功,不冒进,甚至在已经取得压倒性胜利的时刻,还懂得主动为对手“粉饰”体面,将这份天大的功劳,分一半出去。
这不是简单的政治智慧,这是一种格局。
一种足以驾驭更大权力,走得更远的格局。
“但是,”陆远的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将众人的目光,从马东强的身上,引向了周海涛,“我想,真正促使钱老下定决心,不顾年迈亲自前来的,更是因为他听说了,您,周书记,亲自为‘天路计划’定下了‘特事特办’的总基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崇敬与力量。
“一个由省委书记亲自挂帅督战,汇聚了全省决心的世纪工程,才足以让钱老这样的国之瑰宝,不远千里,前来贡献他的毕生智慧!这不仅是马省长的功劳,更是您和我们整个宁川省委省政府的荣光!”
这一记“回旋踢”,直接将最终的功劳,稳稳地送到了周海涛的面前。
如果说,分给马东强的是“面子”,那么献给周海涛的,就是“里子”。
他将钱学森的到来,从一个下级官员的个人行为,升华成了对省委最高决策的权威呼应,变成了对周海涛个人魅力的最高肯定。
周海涛终于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陆远!”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陆远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欣赏与肯定,“你这个同志,不仅会干事,能干成事,还很会说话嘛!”
他转过身,面向已经面如死灰的马东强,脸上的笑容虽然未减,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东强同志,你看,陆远同志说得对。钱老能来,是你的一份功劳。既然如此,迎接钱老的接待工作,就由你来牵头负责吧。”
马东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让他负责接待?
这就像是,刚刚才被赶下舞台的主角,又被导演叫回来,负责给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