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周海涛。
陆远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喂,海涛书记。”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周海涛的声音,而是一阵轻微的、似乎是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周海涛那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才响起。
“你小子,可以啊。”
这句开场白,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责备。
“都是您和省委领导指挥有方。”陆远滴水不漏地回答。
“少来这套。”周海涛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麻子沟干了什么?”
“向各位领导汇报了一下工作思路。”
“汇报工作?”周海涛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那叫汇报工作?你那是直接在宁川的官场里,扔了一颗原子弹!”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今天下午,马东强从西海固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钱卫国和财政厅那个刘副厅长,直接被省纪委的人叫去谈话了。”
陆远的心,微微一动。
动作,这么快?
“你知不知道,”周海涛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今天下午,京城至少有三个不同的部门,打电话到省委办公厅,询问‘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宁川西海固段)’项目的具体情况。”
“你小子,现在不只是在宁川出名了。”
“你已经挂上号了。”
陆远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海涛这通电话,不只是来告诉他这些消息的。
果然,周海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远,你把牌桌掀了,自己重新摆了一副。这很好,很有魄力。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天起,这张牌桌上,再没有看客了。”
“每一个坐在桌上的人,包括给你发那条短信的人,他们既是你的盟友,也是你的对手。他们会支持你,也会随时……吞了你。”
“你那三十亿,是烫手的山芋。怎么用,用在谁身上,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滴水不漏。因为,有无数双眼睛,在天上看着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你背后,代表着很多人的利益和期望。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挂了电话,陆远站在晚风里,久久未动。
西海固的夜,来得很快。
最后一丝晚霞,也被远山吞没。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的村落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
李浩指挥着大家,将设备装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将会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陆远走回人群,对还在原地发愣的李浩说。
“通知下去,指挥部全体成员,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啊?放假?”李浩一愣,“可是,这么多工作……”
“不差这一天。”陆-远打断了他,“仗打完了,总得让士兵喘口气。”
他看着那群正在忙碌的年轻人,声音放缓了些。
“告诉大家,今晚,我请客。回银州,找个最好的馆子,不醉不归。”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陆远笑了笑,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星海路桥的总工程师,陈望。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他没有参与到众人的欢庆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远走了过去。
“陈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陈望抬起头,看到是陆远,连忙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烟掐灭。
“陆省长。”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今天,谢谢你。”陆远说。
在现场会上,陈望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他带来的星海路桥的技术团队,却为陆远的方案,提供了最基础的技术可行性背书。
陈望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陆省长,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这个项目,真的……真的能成吗?”陈望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怀疑和不安,“三十亿,听着很多。可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天文数字一样的工程量……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怕这是另一场,画出来的大饼。
陆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