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瓦从树上滑下来,对几个武士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像幽灵一样穿过密林,消失在灌木丛中。他们必须尽快把看到的一切报告给酋长——那些绿衣人不是路过,不是暂住,他们要在这里生根发芽,把这片土地变成他们的。
旁加斯南部落的营地里,酋长听完巴瓦的报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召来部落中大大小小所有的头目,围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青黑色的刺青,那些纹样扭曲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从海上来的那些黑衣人正在海边大兴土木,伐木造屋,建造城寨。”酋长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他们不打算走了。”
头目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惊慌,有人咬牙切齿。
酋长继续说:“这些黑衣人现在只是砍树造房子。以后他们的村寨会越来越多,迟早会侵占我们的地盘。一旦他们发现我们拥有金矿,他们肯定会把金矿抢过去。”
金矿是旁加斯南部落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在白人来之前,黄金不过是“黄色的石头”,没什么用处。可白人来之后,黄金摇身一变,变成了可以换取红色葡萄酒、铁器、布匹等许许多多物资的宝贝。部落用黄金从南边来的商人手里换铁锅、换刀斧、换粮食,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不知多少倍。
在此之前,岷里拉的白皮人就动过歪心思,想要抢夺金矿,甚至还派来了一支军队。酋长清楚地记得那些白皮人——他们很难对付,几乎都戴着铁做的帽子,有铁做的刀和长矛,有的身上还穿着牛皮甚至铁皮做的衣服。部落武士们用的石制箭头根本射不穿。许多白皮人手里拿着一种长铁管,经常一排白皮人举着铁管,对准部落武士们喷出火光、烟雾和铁弹。当时,许多武士离得远远的,就被那种神奇的武器喷出的铁球打死了,胸口炸开一个大洞,血流如注。
幸运的是,白皮人军队人数并不多,最后因为炎热潮湿、蚊虫疫病,不得不撤退了。停战后,那些白皮人主动送来许多酒、铁器、麻布,说是为此前的战斗对大酋长进行赔偿。大酋长很大度,接受了白皮人的善意之举,双方又恢复了原先的关系——部落用从山里挖出来的金子,与白皮人交换所需要的各类物资,甚至还高价换了十支那种威力巨大的神奇铁管,也就是火枪。
一个年轻头目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满脸涨红:“我们能打败有无数会喷火的铁管的白皮人,就能打败这些黑衣人!大王,下令吧!我带着武士们冲过去,杀他们一个不剩!”
其他头目也跟着叫嚣起来,有人拍着胸脯,有人拔出了腰间的骨刀,有人用长矛戳着地面。整个营地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鬼哭狼嚎般的喊声此起彼伏。
酋长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他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他点了点头。
“出动最勇猛的武士——”他说,“去攻打那些灰衣人。让巴瓦带路。带上从白皮人那里换来的火枪,让那些灰衣人也尝尝铁弹的味道。”
头目们齐声应是,声浪震天。
——
兆福林觉得今天不对劲。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又像是被猛兽盯上时后脊发凉的直觉。他在密林里走了五次,前四次也有过紧张,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跳得又重又慢。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绿植,满眼一片幽绿,生机盎然的同时,却也是危机四伏。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藤蔓从头顶垂下来,粗的像蟒蛇,细的像绳子,随风轻轻晃动。脚下的腐殖层厚实松软,踩上去像是踏在棉花上,脚步声被闷住,传不远。
兆福林举起右拳,示意队伍停下。全队立刻静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远处传来鸟鸣声——那些鸟在叫,说明附近没有大型猛兽或人类活动。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那些鸟鸣太密集了,像是被什么惊扰,从某个方向往另一个方向逃窜。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侧翼的两个班长,又指了指前方茂密的灌木丛。班长们会意,带着各自的兵分散开来,步枪端在手中,枪口指向密林深处。冲锋枪手蹲在队列两侧,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股不安的感觉让兆福林命令探索队放慢速度,提高警惕。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左手握着冲锋枪的前握把,右手食指贴着扳机护圈,随时可以击发。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前方的灌木丛、树杈、草窠,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可今天的这种感觉决然不同,并非来自某一处,而是从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密林飘散而来。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在从密林深处向他和他的部下逼近。那是一种压迫感,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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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有过这种感觉。在东番岛,那次他们摸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