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队伍在新登州河上展开探索。与海滩上的喧嚣不同,河道里的气氛安静而紧张。
探索队由一个陆战排加强两挺重机枪、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组成。他们分乘数艘小艇——有人力划桨的舟艇,也有加装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手动多管机枪的蒸汽交通艇。那些蒸汽交通艇被称为“武装巡逻艇”,艇艏和艇艉焊着钢制防盾,速射炮和机枪从射击孔中伸出,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两岸。
目标很明确:沿新登州河逆流而上,勘测河道、侦察敌情、寻找适合建城的台地。搜索队长姓赵,三十七八岁,登州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颧骨的疤,是早年在东番岛跟西夷交手时留下的。他蹲在第一艘小艇的船头,一手扶着船舷,一手举着望远镜,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两岸。
人力划桨的舟艇在前,每条船船艏有两三个战士手持数米长的探杆,小心翼翼地探查水深。探杆是竹制的,顶端包着铁皮,插进水中碰到河底,发出轻微的“嗒”声。
“水深一丈二!”一个士兵报数。
“一丈二,可行!”赵队长回头喊了一嗓子。
船舱里数名战士端着步枪或冲锋枪,万分警惕地盯着两岸。枪支都已经子弹上膛,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他们的军装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钢盔下面的头发湿漉漉的。
两岸热带雨林如墙,密不透风。巨大的板根从树干伸出,像支撑城墙的斜柱;藤蔓从树冠垂下,粗的像蟒蛇,细的像绳子,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偶尔有猴子在树梢跳跃,发出尖锐的叫声,声音在河谷里回荡。鳄鱼懒洋洋地趴在泥滩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等小艇靠近,它们才慢吞吞地滑入水中,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涟漪。
武装巡逻艇跟在后面,引擎发出沉闷的“突突”声,速度比划桨的舟艇快得多。速射炮和机枪指向河岸,钢制防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艇长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不时与赵队长用旗语沟通。
沿着河道前推两千米后,两岸豁然开朗。
热带雨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两侧推开,露出一片平坦宽阔的草甸。草甸上长着齐腰深的野草,风吹过时草浪起伏,像是海面上的波涛。偶有稀疏的乔木散落其间,树干不高,枝丫扭曲。远处,连绵的热带雨林如同一道墨绿色的城墙,将这片草甸包围其中。
赵队长目测了一下,这片草甸的面积估计有六七平方公里,足够建一座不小的城镇。他心跳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
“靠岸!”他下令。
舟艇和蒸汽快艇相继停靠河边。船底擦过河滩的泥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探索队登上河岸,靴子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陷进去半寸深。赵队长蹲下来,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攥了攥。土质肥沃,松软而湿润,带着草木腐烂的酸味。
“好地方。”他低声说。
探索队迅速在河边设立登陆场。工兵班的士兵从艇上卸下成卷的可卸式蛇形铁丝网,在距离登陆场五百米处呈弧形展开。铁丝网被木桩固定在地面上,蛇腹形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重机枪阵地设置在两翼,机枪手架好三脚架,装好弹药箱,枪口指向草甸和密林交界的方向。射手半蹲在机枪后面,拇指搭在击发杆上。迫击炮阵地设在登陆场附近,炮手挖好座板坑,架起炮管,用水平尺校准角度。两门迫击炮与两翼的重机枪阵地形成倒品字形,火力覆盖整个草甸前沿。
赵队长用无线电向宁绍青报告。
“宁总指挥,我是赵得胜。我们在距离新登州河入海口五公里处发现一处草甸,面积约六七平方公里,土质肥沃,地势平坦,适合建城。请求增派工兵进行详细勘测。”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片刻。宁绍青的声音传来:“干得好。原地驻防,等待命令!”
赵队长放下听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望着眼前这片草甸。风吹过,草尖轻轻摇摆,远处雨林的树冠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西斜,将整片草甸染成金黄色。
这里,将是一座城。
在距离探索队登陆场不远处的密林中,几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些穿绿衣的人。
他们是旁加斯南部落的武士。这一带的海湾和河流,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猎场。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精瘦,像是被热带阳光烤干的树枝。脸上涂着赭红色的条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线条粗犷而诡异。光着上身,腰间裹着树叶或兽皮,头上插着不知名野鸟的尾翎,五彩斑斓。手持木盾和梭镖,盾面上画着简单的图腾图案,梭镖头是磨尖的铁片——那是从南边来的商人手里换来的,珍贵得很。
他们如猿猴般蹲在树杈上,纹丝不动,若非偶尔眨一下眼睛,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为首的一个叫巴瓦,是部落最出色的猎手之一。他能在树上潜伏一整日不动,连鸟都骗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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