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石原总结道,语气依然平淡,“我们设想的、以辽西防线为依托的稳定防御体系,在北方军持续的高压打击下,正变得支离破碎。如果无法扭转这一态势,最坏的情况——北方军主力突破或绕过残破防线,直接威胁甚至切入满洲腹地——将可能在明年春季雪融后成为现实。
这番话无异于在已经沉重无比的气氛上又压了一块巨石。寺内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他强打精神,环视会场,希望能从这些帝国精英脸上看到一丝对策或斗志:“各位,都说说吧。面对如此局面,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回应他的是一片更深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纸张被无意识揉捏的轻响。每个人都在躲避他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带着灼人的问责。
终于,坐在另一侧的佐藤师团长(原满洲驻屯军系统)硬着头皮开口了,他脸色灰败,声音干涩:“司令官阁下……除了前线压力,我们后方……恐怕也快支撑不住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鸭绿江上的几座主要铁路桥和公路桥,在上个月的连续空袭中,已经被北方军第一航空师彻底炸断。修复短期内毫无希望。这意味着,从朝鲜方向来的陆路补给大动脉,已经被掐断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简报,继续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我们现在囤积的物资,要维持七十万大军度过这个严冬……粮食储备不足预期的一半,更为致命的是,半数以上的部队冬装棉被严重短缺!士兵们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中执勤站岗,非战斗减员每天都在增加!”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制空权……我们早已完全丧失。国内新组建的飞行师团,只要一调来满洲,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被北方军的‘野马’和防空火力消耗殆尽!大本营已经明确告知,未来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会再向我们这里派遣任何新的航空部队!而没有制空权,不仅补给线任人宰割,连部队的集结和调动都暴露在敌方空中侦察和打击之下。北方军的第一航空师,现在几乎天天在鸭绿江沿线,甚至深入我方纵深进行侦察和袭扰……司令官阁下,诸位,我们……我们事实上已经被孤立了!”
佐藤的话,像最后一块冰水,浇灭了会场内本就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之火。前有强敌步步紧逼,防线岌岌可危;后路被断,补给匮乏,寒冬肆虐;头顶则是敌人绝对掌控的天空。七十万大军,听起来是个庞大的数字,此刻却仿佛成了困在冰原绝地、饥寒交迫、随时可能崩溃的庞大累赘。
寺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辞职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条——并非畏战,而是“无力回天”。中村老鬼子面无表情地坐着,心中却波澜起伏:(孤立?补给断绝?早该想到了……赵振出手,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现在,就看国内这些‘马鹿’们,是愿意在这里冻死、饿死、被炸死,还是……能想出什么“玉碎”的蠢办法了。反正,我们关东军……得早做打算了。) 石原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那是极冷的一抹弧度。会议,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死寂。
就在会议陷入死寂,绝望情绪蔓延之时,一个来自国内某二线师团、面容粗野的山田师团长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沉默。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光,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狠厉提议道:
“诸君!何必如此丧气!粮食不足?冬装短缺?这算什么难题!” 他环视四周,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主意,“满洲地广人稀,那些支那百姓的村子里、地窖里,难道会没有存粮和御寒之物吗? 我们七十万帝国皇军,难道还能被饿死冻死?命令各部,就地‘征用’!不,是‘接收’!凡是皇军所需,无论是粮食、布匹、牲畜,还是房屋,统统‘接收’过来!用支那人的物资,养活我们帝国的军队! 这样一来,补给压力至少能缓解大半!”
他这番话,带着日军尤其是某些军纪败坏部队里常见的、赤裸裸的强盗逻辑,仿佛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生来就该是他们予取予求的仓库。
“八嘎!山田!你疯了吗?!”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却不是来自寺内,而是刚从医院出来、脸色依旧苍白的坂本师团长。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对平民的同情(他若有那东西,也不会在高桥扔下自己士兵和妻子的照片逃命),而是源于一种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仿佛又看到了高桥枢纽前那吞噬一切的白色磷火和三千度的烈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蠢话?!”坂本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尖利,“赵振的北方军之所以还没有发动全面进攻,按照石原君的分析,可能是在积蓄力量,等待开春!你现在去抢,去烧,去逼反那些满洲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