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寺内心思电转,琢磨着怎么体面开溜的时候,关东军参谋长中村孝太郎站了起来。他先是对着寺内和国内来的将领们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无奈,用一种“痛陈利害”的语气开口道:
“司令官阁下,以及在座的诸位同僚。在此,我身为关东军参谋长,有必要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向诸位澄清与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国内师团长们,心中冷笑:(看什么看?现在知道厉害了?当初你们在后方颐指气使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嘴上却继续用沉痛的语调说:“我关东军上下,绝非畏敌怯战,更非消极避战!自事变以来,我关东军将士始终是帝国在满洲、在支那北方的先锋与基石!然而,自去年下半年起,北方军赵振部实力膨胀之速,完全超出常规认知!其火力、装甲、航空兵力以及后勤保障能力,已形成绝对优势。我军在锦州、在高桥枢纽等地接连受挫,实是力有不逮,非战之罪!目前转入全面防御态势,实是形势所迫,是为了保存帝国在满洲的有生力量,避免无谓的、可能导致战线崩溃的决战!个中艰难与不得已,还望司令官阁下及诸位……能够体谅。”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解释和诉苦,实则绵里藏针,既推卸了关东军之前失败的部分责任(归咎于敌人太强),又隐隐堵住了国内新来部队可能提出的激进进攻方案——我们都试过了,打不过,你们行你们上啊?心里则在疯狂叫嚣:(说啊!你们不是牛吗?不是要教训北方军吗?赵振就在锦州,就在热河!他的坦克大炮飞机都在那儿摆着!你们倒是上啊!去进攻啊!看看是你们的‘武运长久’,还是赵振的钢铁能把你们的屎都打出来!)
寺内听着中村的陈述,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何尝听不出中村话里的潜台词和隐隐的嘲讽?心中更是破口大骂:(中村你这个混蛋!智障!马鹿!你既然早就知道北方军这么难缠,实力悬殊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早说?!我跟你们前司令官本庄繁君私交甚笃,就凭这层关系,你踏马的就不能私下给我透个底,提个醒吗?非要等到老子一头撞进来,坐到这火山口上,你才在这里假惺惺地‘澄清说明’?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但面上,寺内却不能发作,反而要摆出理解和大度的姿态。他缓缓抬手,示意中村坐下,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中村君,以及关东军的诸位同僚,你们的努力与牺牲,大本营是知晓的,也是认可的。在绝对优势的敌人面前,采取理智的防御策略,保存实力,以待时机,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和责任感。大本营对此表示理解。请稍安勿躁,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巩固现有防线,加强侦察,摸清北方军下一步的确切动向。盲目进攻,绝非上策。”
寺内那番“巩固防线、谨慎行事”的定调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却弥漫起一股更浓重的无力感。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拖延时间的说辞,面对北方军如绞索般逐步收紧的压迫,单纯的静态防御能否奏效,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巨大的问号。
这时,一直沉默坐在中村孝太郎侧后方的石原莞尔少将(凭借其“聪明才智”和与中村的紧密关系,他已迅速成为关东军参谋部的核心智囊)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贯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司令官阁下,诸位同僚,”石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允许我基于目前态势,做一点更具体的补充。中村参谋长方才所言转入防御,乃是明智之举。但现实情况可能更为严峻。”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拿起指示棒,指向热河与辽西交界处。
“我们为应对北方军李振彪第一兵团而苦心构筑的‘辽西防线’,其战略意义正在迅速流失。”石原的指示棒沿着防线划动,“李振彪所部并未满足于与我军在防线对峙。他们利用其强大的炮兵和装甲突击力量,采取‘剥笋’战术,持续对我防线突出部、支撑点进行挤压和拔除。过去一个月,我军在辽省西北地区的实际控制区域已缩小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多处关键据点失守,交通线被切断或严重威胁。现在,第一兵团的先头侦察部队和袭扰分队,其活动范围已经逼近吉林省边界。”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事实沉淀几秒,然后收回指示棒,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