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熟悉的“第八十八师”几个字,赵振的目光凝固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报纸粗糙的边缘,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室内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他自己逐渐变得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后世的穿越者,“第八十八师”这个编号,在他的记忆深处激起的绝非仅仅是一支“友军”抵达那么简单。
恍惚间,眼前朴素的电文字迹仿佛晕染开来,化作另一时空漫天烽火与血色记忆的碎片——
那是淞沪,四行仓库斑驳的外墙在炮火中颤抖,“八百壮士”(实际四百余人)的番号正是源于此师;
那是金陵,溃败与绝望的洪流中,仍有成建制的部队在雨花台、在光华门、在紫金山各处浴血阻击,直至最后一刻,其中不乏该师残部的身影;
那是后来无数史料、影视、文学作品里,被反复提及、赋予象征意义的“德械样板”,是那个时代中国军人试图走向近代化的艰辛尝试,也是其悲壮命运的缩影……
他知道这支部队后来的结局,知道那些此刻或许正在火车上憧憬着与北方军并肩杀敌的年轻面孔,很多将会在不久之后惨烈的战场上凋零。他知道他们的勇敢,也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远超这个时代普遍认知的残酷。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那是对历史已知轨迹的无力感,对即将承受巨大牺牲的英勇同胞的深切悲悯,以及一种“我或许能改变什么”的沉重责任交织在一起。
鼻尖猛地一酸。
视线不受控制地模糊了。
赵振猛地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将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意逼回去。他是北方军的总司令,是百余万将士的主心骨,是这片土地上正在崛起的新力量的象征。他不能,至少不能轻易在人前落泪。
可有些东西,是理智与身份无法完全压抑的。
几滴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顺着他刚毅的脸颊轮廓滑落,在下颌处稍作停留,最终滴落在手中那份薄薄的电文纸上,晕开两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放下电文,抬起手,用指节有些粗糙的手背迅速抹过脸颊,动作有些仓促,仿佛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痕迹。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北方冬日空气的清冽,也压下了喉头的哽咽。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落在了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上,落在代表山海关、锦州、乃至更广阔东北地域的标记上。
他知道,历史在这里已经拐弯。88师的北上,不再是走向那个已知的、充满悲壮的结局。他们来到了他的麾下,来到了一个拥有鲁东兵工厂源源不断供给、拥有全新战术体系、拥有强大装甲与炮兵力量、并且对敌人动向了如指掌的北方军序列之中。
那份来自后世的悲痛与惋惜,在这一刻,奇异地转化为了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决心。
“来了就好……”他对着地图,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仿佛在向那些尚未谋面的将士许诺,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既然来了……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们……再走上那条老路。”
赵振站在窗前,背影笔挺如山,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感伤与激越已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种冰冷却异常坚定的决断。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落在刚刚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其他文件的张远山身上。
“远山,”赵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88师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以后,不要再提‘归还’或‘轮换’回金陵的事。”
张远山一愣,显然没料到总司令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脱口道:“总司令,这……恐怕不太可能吧?88师是金陵方面压箱底的几个宝贝疙瘩之一,能派一个过来,已经是看在抗日大局和您……和咱们北方军实力的份上,做了极大的让步和投资。再想把整个师彻底留下?金陵那边绝不会答应!这无异于挖他们的心头肉啊!”
赵振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已经被泪水晕湿些许的电文,眼神深不见底:“金陵不是还有36师、87师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都换过来。”
“换……换过来?”张远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表情近乎荒唐,“总司令,您这是……那可是他们仅存的、成建制的德械精锐,是中央军门面的最后支撑!他们怎么可能放手?这根本不是代价大小的问题,这是动摇根本!”
“那就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赵振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物资交易,“三个师,我们出三个标准中械步兵师的完整装备,换他们那三个德械师过来。告诉他们,人员过来就行,德械装备他们可以自己留着充门面,或者卖钱。”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