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看着清单,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他看向坐在太师椅上,正用小指漫不经心抠着耳朵的赵振。
赵振只是瞥了一眼那几口箱子,脸上既无狂喜,也无贪婪,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仿佛看到的只是几箱石头。他放下手,对张远山点点头:“验过了?数目对?”
“回总司令,数目、成色都对,正好一千万。”张远山答道。
“嗯,关东军这帮老小子,这次倒是痛快。”赵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不知是赞许对方的“识相”,还是嘲讽他们的“狼狈”,“钱入库,按老规矩,三成充作特别军费,三成补贴各兵团新兵安家及抚恤,两成用于采购急需的油料和特种钢材,剩下两成……存进我们在花旗和汇丰的户头,以备不时之需。”
“是!”张远山立刻应下。
“好了,钱货两清。”赵振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远山,把我们那份‘锦州大捷’的捷报,发了吧。记得,用第五兵团司令赵刚的名义,通电全国,要让所有人都听到、看到。”
“明白!”张远山心领神会,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之后,北方军控制下的所有广播电台功率全开,通讯社的加密电波载着同一份电文,飞向大江南北。各大报社在凌晨时分被紧急唤醒,排字工人以最快的速度,将早已准备好的铅字排版付印。
“捷报!惊天大捷!我北方军第五兵团浴血奋战,一举光复战略重镇锦州!”
电文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第五兵团将士在赵刚司令指挥下,冒着敌军密集炮火,向锦州外围坚固防线发起决死冲锋”;着重突出了“我航空师雄鹰蔽日,对敌阵地、指挥所、补给枢纽实施毁灭性精确打击”;浓墨重彩地刻画了“敌军虽依托工事负隅顽抗,但在我国军绝对优势之空地协同火力及将士无畏之牺牲精神下,终土崩瓦解,遗尸遍野,仓皇北窜”;最后以“锦州古城重回祖国怀抱,辽西走廊门户洞开,东北光复指日可待”的激昂语句收尾。
天刚蒙蒙亮,遍布北平、天津、济南、太原等北方大城小巷的报童,就用他们尚且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嗓音,扯开了这个看似普通的清晨:
“号外!号外!惊天大捷!北方军第五兵团血战收复锦州!”
“看报看报!锦州光复!鬼子丧胆溃逃!”
“最新战报!赵刚将军指挥若定,空军重炮显神威,锦州大捷!”
清脆的喊声穿透薄雾,敲开千家万户的门窗。市民们纷纷探出头,或直接跑到街上,争相购买还带着油墨香的号外。电文的内容迅速口耳相传,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振奋与希望。虽然具体的“浴血”细节无人亲见,但那“锦州光复”四个字,以及“敌军遗尸遍野,仓皇北窜”的描述,已足够点燃压抑已久的民族情绪。
在北方军强大的宣传机器推动下,这场未曾流血的“占领”,被塑造成了一场艰苦卓绝、意义重大的“光复”。
东京,鬼子军部大楼地下深处的紧急作战会议室,气氛比满洲的寒流更刺骨。墙上巨大的地图上,代表锦州的标记已经刺目地换成了北方军的颜色。桌上摊开的,一边是关东军司令部那份刚刚送达、措辞“悲壮”、声称“予敌重创后不得已转进”的战报,另一边则是北方军铺天盖地宣传的“锦州浴血大捷”号外。
“八嘎呀路!!!一群骗子!无耻的叛徒!他们把帝国、把大本营、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吗?!”
首相的怒吼在隔音良好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轮流戳着关东军的报告和北方军的报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锦州!帝国经营多年的辽西锁钥!不到二十四小时!甚至可能更短!就丢了!连一场像样的、能拖延三天以上的战斗都没有!现在,赵振这个马鹿说他们是‘浴血奋战’才打下来的,而我们自己的关东军,也跟着说什么‘顽强抵抗’、‘力战不支’?!这戏演给谁看?!这谎言拙劣得令人作呕!”
“叛国!这是赤裸裸的叛国行为!”新任陆军大臣跟着咆哮,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陆军的脸面,都被关东军那群混蛋和赵振联手踩进了粪坑。“他们不仅丢失了战略要地,还和敌人一唱一和,欺骗国内!其心可诛!”
坐在一旁的海军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死死抿着嘴,脸上肌肉因为强忍笑意而微微抽搐。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任是如何在内阁会议上“气死”陆军大臣(导致其中风)的“光辉战绩”,此刻内心简直乐开了花,但表面上绝不能流露半分。他甚至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以防不小心笑出声来。陆军这烂摊子,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我饶不了他们!绝对饶不了!”首相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猛地站起身,仿佛要透过地图直接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