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莞尔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拿起那份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镜:“岗村君,息怒。赵振固然无耻,但这份‘提议’,恰恰说明他看穿了我们的窘境,并且……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
他环视众人,冷静分析道:“山下和松下那两个蠢货,把戏演得稀烂,撤退撤成了溃逃,连像样的抵抗痕迹都没留下。现在锦州一枪未响就丢了,东京那边正等着拿我们的人头祭旗。赵振如果如实公布,我们所有人,包括在座的诸位,最好的下场也是被勒令切腹,以谢天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现在,赵振愿意帮我们‘润色’战报。在他的版本里,锦州将是经过‘浴血奋战’、在我军‘绝对优势空地火力’打击下才‘不得已’放弃的。虽然仍是败仗,但至少听起来像是一场力战后的、体面的撤退,而非望风披靡的溃逃。这……难道不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吗?”
中村孝太郎脸色灰白,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石原君,你的意思是……这钱,我们得给?”
“给。而且不能讨价还价。”石原斩钉截铁,“要表现得‘痛快’,甚至‘感激’。赵振这种人,吃硬更吃‘懂事’。我们爽快付钱,他才会‘守信’帮我们圆谎。一千万买我们所有人的命、前程,还有关东军未来的活动空间,贵吗?想想东京宪兵队的审讯室,想想御前会议上的问责,就不贵了。”
土肥原贤二肉疼地吸着凉气:“可是一千万啊……石原君,关东军的金库也不是无底洞,这些年孝敬东京、维持开销、还有之前兵谏后的‘打点’……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大洋或等值物,伤筋动骨啊!”
石原莞尔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难色,反而露出一丝阴狠又得意的笑容,像极了发现新猎物的黄鼠狼:“土肥原君,谁说要完全从军费里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蛊惑:“钱,我们先从特别经费里垫上,稳住赵振。但这笔开销,自然要有人来分担。”
他目光扫过众人:“别忘了,我们在满洲、在华北,还有那么多‘热爱帝国’的侨民和‘忠诚’的商人。尤其是那些从天津、从青岛、从其他可能被赵振威胁的地方撤出来,或者还在担惊受怕的侨民世家……”
岗村似乎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你是说……向他们‘募捐’?”
“募捐?不,那太温和了。”石原莞尔的笑容越发冰冷,“是‘战时特别奉献金’!为了‘拯救’被困在天津租界、生死未卜的同胞,为了‘支持’关东军在未来‘收复失地’、‘保护侨民’的‘伟大事业’,每一位帝国子民,尤其是那些富有的商社、银行、工场主,都应该踊跃解囊,共赴国难!”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至于理由嘛……天津租界里那些被北方军像抓猪猡一样关起来的侨民,他们的遭遇,不就是最生动、最可怕的例子吗?我们可以‘委婉’地提醒那些还在观望的侨民领袖:如果关东军因为缺乏经费而无力维持强大武力,无法对赵振形成威慑,那么下一个被抄家、被关进集中营的,会是谁呢?北方军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哪里呢?是他们的工厂,还是他们的豪宅?”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恍然大悟又充满残忍意味的“哦——”声。
土肥原贤二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妙啊!石原君!这简直是一石二鸟!不,三鸟!我们付了赵振的封口费,挽回了面子;从侨民那里捞回损失,甚至可能赚得更多;还能借此进一步捆绑那些侨民商贾的利益,让他们更死心塌地地支持我们,至少是出钱支持!”
中村孝太郎脸上的愁容也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负又找到替罪羊的狠厉:“哟西!就这么办!立刻从秘密账户调拨一千万等值物,通过中间人支付给赵振指定的渠道,务必快,显得我们有‘诚意’!同时,参谋部立刻拟订一份‘关东军保护侨民暨未来反攻筹措特别基金’的计划,土肥原君,你的人负责‘拜访’各大商社和侨民领袖,‘劝说’他们为帝国、也为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做出‘应有的贡献’!”
“同意!”
“附议!”
“就这么干!”
密室里的老鬼子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混合着狡诈与残忍的笑容。一场危机,就这样被他们用更卑劣的手段,转嫁给了本就凄惶无助的侨民。赵振的敲诈,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无耻深渊的大门。
热辽防线总司令部,地下金库旁的密室内。
几口沉甸甸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铁皮箱被悄无声息地运了进来。在参谋和卫兵的见证下,箱盖被一一打开。
没有耀眼的光芒,但室内仿佛瞬间被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财富气息所充斥。一箱是码放整齐、用油纸封好的金条,在汽灯下泛着内敛而冰冷的赤黄色光泽;另一箱是捆扎严实的美钞和英镑,面额巨大;还有一箱则是各类贵金属和珠宝的混合,显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