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在一旁也是面色灰败,小心翼翼地提醒:“师团长阁下,大本营那边……催得更急了。电令明确要求我们,拿下高桥枢纽后,要立刻协同其他师团,向大小紫荆山方向展开攻击,寻求与北方军主力决战……”
“大小紫荆山?!”坂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口水几乎喷到参谋长脸上,“蛋壳都没敲开,就想着吃蛋黄了?!高桥是个什么鬼样子,渡边和佐藤没跟他们说吗?!大本营那群老爷,尤其是陆军大臣那个超级马鹿!一个连子弹都不会装的文官,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画几个箭头,就以为能指挥千军万马了?!他懂个屁的战场!懂个屁的北方军!”
他对陆军大臣的怨恨已经达到了顶点,恨不得立刻飞回东京,把那个下令让他当“尖锋”的混蛋从办公室里揪出来,扔到高桥枢纽的铁丝网前面去。
参谋长试探着问:“师团长阁下……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拖一拖?比如……您突然‘病重’?或者……天气原因?机械故障?”
坂本颓然坐回椅子,抹了把脸,声音充满了无力感:“装病?临阵脱逃的罪名,比战败更严重,一样要切腹!天气?你看看外面,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哪来的坏天气?机械故障?全师团一起故障吗?找不到理由……根本找不到能糊弄过去的理由……”
就在这时,指挥部门被猛地推开,通讯参谋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报……报告师团长阁下!大……大本营……陆军大臣亲自签发的……最后通牒!”
参谋吞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念道:“命令坂本师团,务必于明日日落前,向高桥枢纽之敌发起坚决进攻,不得有误!若再逡巡不前,贻误战机……师团长坂本一郎,当自裁以谢天皇!此令,十万火急!”
电文念完,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坂本一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混杂着极致愤怒、恐惧与绝望的嘶吼:
“八——嘎——呀——路——!!!陆——军——大——臣——!!!你个该下地狱的超级大马鹿!!!我艹你祖宗!!!”
夜色如墨,坂本师团两万人马,如同一条沉默而疲惫的巨蛇,在辽西的旷野中蜿蜒前行。没有灯火,只有压抑的喘息、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皮靴碾过碎石土块的窸窣声。白天,他们像地鼠一样躲藏在临时挖掘的掩体或能找到的任何遮蔽物后,忍受着可能随时从天空降临的死亡威胁(尽管北方军航空师的主要注意力此刻在别处)。只有夜晚,才敢如此大规模地运动。
坂本一郎骑在马上,心情比这夜色更加沉重。他时不时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又抬头望向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前路,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八嘎……这条路怎么感觉这么近……好像……好像没走多久就要到了……” 他脸上早已没了出征时的凶狠,只剩下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浓得化不开的怕死情绪,几乎写在了每一道皱纹里。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前锋部队传回消息:已抵近至高桥枢纽外围警戒线附近。坂本连忙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他带着几个参谋和卫兵,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处稍高的土坡后,接过望远镜,借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微光和清冷的月色,向高桥方向望去。
只看了一眼,坂本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微微发颤。
眼前的情形,与渡边和佐藤的描述分毫不差,甚至更加令人绝望。
高桥枢纽那些低矮但轮廓分明的工事黑影,静静地匍匐在前方。而在它们与坂本师团此刻位置之间,是一片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光晕、平坦得令人心慌的开阔地!目测宽度,确实接近两公里!没有任何像样的树木、土丘、沟壑,甚至连大一点的石头都少见。这片土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精心平整过,又像是被反复的炮火彻底犁过,只剩下光秃秃的、死亡的气息。
“渡边君……说的……一点都没错……” 坂本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两公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连只兔子跑过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仗……怎么打?让士兵们排着队,冲过这两公里的子弹和炮弹雨吗?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参谋长也是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音:“师团长阁下……这……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我们的人,恐怕冲到一半,就会被他们的机枪和迫击炮收割干净……”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小团体。坂本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目光无神地看着那片死亡地带,脑海里又闪过空子哭泣的脸和陆军大臣那张冷酷的命令。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