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他无意识地喃喃着,泪水混着泥血淌下。什么帝国荣耀,什么武士道精神,在这纯粹毁灭的力量面前,全都碎成了粉末。他只想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爬出去。
他鼓起残存的勇气,微微抬起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透过弥漫的硝烟和闪烁的火光,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原本就一片狼藉的“阵地”,现在彻底变成了月球表面般的疮痍之地,几乎看不到任何高于地面的东西。火光中,隐约有零星的人影在奔跑,然后瞬间被下一轮爆炸吞没。更远处,似乎有军官在挥舞军刀嘶吼,但听不见声音,接着一发炮弹落下,那里就只剩下一团扩散的烟尘和飞舞的碎片。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预先量好尺寸、为他们这些刚踏入陷阱的猎物准备的、量身定制的毁灭。
田中一郎彻底瘫软在血水泥泞中,眼神空洞。耳朵还在耳鸣,但另一种更低沉、更规律的声音,正从炮火轰鸣的间隙中,隐隐约约地渗透进来——那是履带碾过大地的声音,沉重,坚定,越来越近。
照明弹带着尖锐的哨音,一发接一发地蹿上塔山上空,在硝烟弥漫的苍穹下骤然绽放。惨白刺眼的光芒,如同死神的聚光灯,无情地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炼狱洗礼的土地。
光柱之下,塔山的真容显露无遗。那已不是阵地,甚至不是废墟,而是一片被反复蹂躏、彻底改变了地貌的焦土。巨大的弹坑层层叠叠,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有的坑底积蓄着浑浊的血水。泥土是黑红色的,仿佛被巨兽咀嚼后又吐出。曾经存在过的任何工事痕迹,都已被抹平。散落各处的,是扭曲的金属残骸、燃烧的车辆骨架、以及……更多无法辨认形状的、属于人类造物的碎片。
在这片被照得如同白昼的死亡舞台上,残存的日军士兵暴露无遗。他们如同受惊的蝼蚁,茫然地、蹒跚地、或爬或躲在尚存的弹坑边缘、尸体堆后、以及任何能够提供一丝虚假安全感的凹陷处。许多人眼神空洞,军服褴褛,脸上布满黑灰和血污,耳朵和鼻孔渗出鲜血,显然已被猛烈的炮击震聋或震伤。他们手中或许还握着步枪,但那颤抖的手和失焦的眼神,已宣告了战斗意志的彻底崩解。
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以一种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节奏,压过了零星伤兵的呻吟和火焰噼啪声。
轰隆隆隆——
那是数十台,乃至上百台重型柴油引擎同时低吼的共鸣,沉重、绵长,带着钢铁特有的冰冷质感。声音来自塔山阵地的东西两侧,正迅速合拢。
紧接着,一个个庞大、低矮、披着厚重装甲的钢铁轮廓,碾过松软的焦土,撞开拦路的障碍,出现在了照明弹惨白的光圈边缘。那是北方军第五兵团的坦克——主要是“豹式”中型坦克和伴随的突击炮。它们组成标准的楔形或箭形队列,炮塔缓缓转动,并列机枪的枪口幽深,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群,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向塔山核心区域推进。
履带哗啦作响,碾压过弹坑边缘的浮土,留下深深的车辙。偶尔有未爆的炮弹或被遗弃的武器,在钢铁履带下发出刺耳的挤压声,迸出火星。
“坦……坦克!北方军的坦克!!!”
终于有日军士兵从麻木中惊醒,发出变了调的、绝望的尖叫。但这尖叫很快被淹没。
哒哒哒哒——!
冲在前面的几辆坦克,车体前部的航向机枪率先开火,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抽打在残存的日军散兵群中。12.7毫米的重机枪子弹轻易撕裂单薄的军装和血肉,将试图起身或逃跑的身影打成筛子,溅起一蓬蓬血雾。
“隐蔽!反坦克……” 一名趴在一辆燃烧卡车残骸后的日军军曹刚吼出半句,一发来自坦克主炮的高爆弹就准确地命中了卡车残骸。
轰!
残骸被彻底炸碎,火焰和破片横扫周围,那名军曹和附近的几名士兵瞬间消失。
坦克集群毫不停留,继续推进。它们并不急于快速穿插,而是以一种冷酷的效率,像犁地一样,用机枪和主炮(对付稍显坚固的残骸或人员聚集点)清扫着每一寸土地。跟随坦克的步兵班组,以娴熟的步坦协同,依托坦克的掩护,用冲锋枪和步枪精确点射那些侥幸躲过钢铁巨兽第一波碾压的漏网之鱼。
抵抗?几乎不存在。零星响起的几声三八式步枪的射击,打在坦克倾斜的前装甲上,只迸出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随即招来更猛烈的机枪扫射或一发精准的炮弹。试图抱着炸药包冲锋的“肉弹”,往往在几十米外就被伴随坦克的步兵或坦克上的机枪手打成碎片。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清扫作业。北方军的坦克和步兵,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照明弹提供的绝佳视野下,冷静地猎杀着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