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谈何容易!炮火封锁了每一条可能撤离的路径,猛烈的爆炸和横飞的弹片构成了死亡的迷宫。两个师团,数万鬼子兵,刚刚踏上他们梦寐以求的“立功之地”,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北方军蓄谋已久的钢铁风暴,牢牢钉死在了这片他们自己(的“友军”)精心挑选的绝地之上。
二等兵田中一郎跪在冰冷的泥土里,双手被粗糙的工兵锹磨出了血泡。他所在的小队刚刚被命令在这片巨大的弹坑边缘挖掘一个新的机枪阵地。周围的景象让他心里发毛——土地是焦黑的,碎布和金属片半埋在土里,空气中有种奇怪的腥甜味,像是铁锈混合了……别的什么东西。
“快点挖!想在北方军的炮弹底下偷懒吗?!”小队长山本的吼声在耳边炸响。田中一郎加快了动作,但心里却茫然:挖什么?这地方看起来已经被炸过一百遍了,再挖又能挖出什么?关东军的前辈们就是在这种地方战斗的?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旁边是同乡的木村,他压低声音说:“喂,田中,听说关东军在这里死了三万人……”
田中一郎打了个寒颤。三万人?他想象不出三万具尸体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他抬起头,看向这片被称为“阵地”的废墟:没有连贯的战壕,没有坚固的碉堡,只有一个个狰狞的弹坑和扭曲的残骸。月光照在焦土上,泛着诡异的光。远处,换防的关东军部队已经像逃难一样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他们这些新来的。
“总觉得……不太对劲。”木村嘀咕着。
田中一郎也有同感。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只能继续挖,把铲子插进松软得过分的焦土里——这土太松了,像是被反复翻搅过。
就在这时,一种声音来了。
起初是极远处的闷雷,很低沉,从大地深处传来,震得他脚底板发麻。然后那声音迅速变化,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嘶鸣,而且不是一声,是成百上千声交织在一起,从西南方的夜空猛扑过来!
“炮——!!!”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的,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田中一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想要扑倒。但往哪扑?没有战壕,没有掩体,只有一个还没挖到膝盖深的浅坑。
下一刻,世界变成了火与雷的地狱。
第一声爆炸就在他左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炸开!不是他熟悉的75毫米山炮或者105毫米榴弹炮的声音,那是某种更沉重、更蛮横的东西!巨大的橙红色火球腾起的瞬间,田中一郎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胸口,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尖锐的耳鸣。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沙石劈头盖脸打来,生疼。他看到火光中有黑影飞起来——那好像是一个人,或者是一截木头?分不清了。
还没等他恢复听觉,第二波、第三波爆炸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
这次更近了!大地像发疯的鼓面一样疯狂跳动、震颤!田中一郎被狠狠抛离地面,又摔回泥里,满嘴都是焦土和血腥味。他惊恐地看到,刚才木村蹲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更大的、边缘还在燃烧的弹坑,木村……木村不见了!只有半截带着绑腿的小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插在几米外的土堆上。
“木村!!!”他张开嘴嘶喊,但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硝烟浓得化不开,辛辣刺鼻,呛得他眼泪直流,呼吸困难。火光在浓烟中闪烁,把周围晃得如同地狱,影子疯狂舞动。
“救……救命……”旁边传来微弱的呻吟。田中一郎转过头,看到分队长山本趴在不远处,他的下半身被一堆塌落的泥土和碎石埋住了,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茫然地睁着,另一只……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山本的手还在无力地抓挠着地面。
又一发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落下!
“不——!!!”田中一郎发出无声的惨叫,连滚爬爬地向后挪,手脚并用。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滚进一个现成的弹坑里。这个弹坑很深,底部有积水,混合着黏腻的暗红色。他趴在冰冷的血水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头顶上,炮击的狂澜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那恐怖的尖啸声和爆炸声已经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轰鸣!弹片和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打在弹坑边缘噗噗作响。每一次巨大的爆炸,都让弹坑剧烈震动,泥水溅起老高。空气中充斥着高温、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
他蜷缩在弹坑底部,双手死死抱住头,牙齿咯咯打颤。这就是北方军的重炮吗?和训练时听过的、甚至和之前在支那战场遭遇的完全不一样!这根本不是什么炮火准备,这是要把整片大地连同上面的一切生命,彻底从世界上抹去的天罚!
他听到(或者说感觉到)弹坑外面传来各种声音:濒死的惨嚎、疯狂的叫喊、绝望的祈祷、还有……还有那种肉体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闷响。偶尔有残缺的人体部件滚落进弹坑,掉在他身边的水洼里,溅起血花。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