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客气中带着刺,好奇里满是怀疑。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们关东军不是刚在锦州溃逃吗?怎么转眼就有能力打这么漂亮的迂回攻坚战?该不会是编的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关东军将领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几个脾气暴的甚至捏紧了酒杯。国内来的这群混蛋,果然一来就找茬!
中村孝太郎心中怒火腾起,恨不得把酒杯砸在铃木那张故作矜持的脸上。(马鹿!不知死活的蠢货!塔山那是给你们挖的坟!)但他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悲痛与委屈的神情,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铃木师团长有所不知啊……”他叹了口气,开始讲述早已编好的“血泪史”,“锦州失陷,我关东军上下无不痛心疾首,深感有负帝国重托。但将士们报仇雪耻之心,从未熄灭!为了给帝国后续大军开辟登陆通道,我们制定了极其冒险的‘双刃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用手比划着:“我关东军主力十万余人,在锦州东、北两面,不惜代价,持续向北方军第五兵团主力发起佯攻和牵制性攻击,牢牢吸引住赵刚的注意力,使其无法他顾。同时,”他手指猛地划向西南,“我们秘密集结了山下、松下两个最精锐的师团,轻装简从,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掩护,从战线缝隙中艰难渗透,绕行数百里!”
他的声音愈发“悲壮”:“这一路上,遭遇北方军层层巡逻队和小股部队阻击,伤亡不断。但将士们抱定玉碎决心,冲破重重拦阻,终于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塔山守敌侧后!然而,北方军在塔山的防御远比预想坚固,且有重炮和航空兵支援……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啊!五万帝国最勇敢的儿郎,整整五万呐!” 他声音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最后活着踏上塔山阵地的,已不足两万……整整三万帝国勇士,为了给诸君开辟这条通道,永远地倒在了辽西的土地上!我们关东军……我们……” 他似乎悲痛得说不下去,连连摇头。
这番表演,声情并茂,数据“详实”,听得在座一些不明就里的中下层关东军军官都眼眶发红,对国内来人的质疑生出愤慨
然而,铃木等人却听得不耐。铃木直接打断了中村的“悲情”,语气生硬:“中村阁下,过去的牺牲帝国不会忘记。但现在,塔山既已拿下,便是战略要地。根据大本营最新指令,为统一指挥,确保此关键登陆场万无一失,塔山防务,应由我第一波登陆部队接管。请贵部安排换防事宜。”
这话无异于直接摘桃子!关东军众将领心中顿时破口大骂,但更多的是几乎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嘲讽。(来了来了!果然迫不及待来抢“功劳”和“找死”了!)
中村脸上立刻露出极度“错愕”和“不情愿”的表情,仿佛被刺中了最痛处:“铃木师团长!这……塔山是我关东军将士用三万多条性命换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关东军的鲜血!我们熟悉每一处工事,了解敌军的炮火规律,由我们继续防守,才是最稳妥的啊!况且交接防务也需要时间,万一北方军趁机反扑……”
“中村阁下!”铃木毫不客气地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这是大本营的命令!必须执行!贵部的牺牲与功劳,帝国自有评判。但现在的塔山,是帝国整体战略的枢纽,理应由更……嗯,由后续生力军接管,以便展开更大规模的行动。请以帝国利益为重,即刻安排换防!”
他心中其实另有一番算计:塔山听起来战况惨烈,但既然关东军这群“败军之将”都能守住,说明北方军也不过如此,或者注意力被正面吸引了。这块现成的功劳和战略要点,怎能继续留在不听话的关东军手里?当然要由他们这些“忠诚可靠”的嫡系来掌控!既能立功,又能实际监视关东军侧后。
中村孝太郎看着铃木那张充满自负与贪婪的脸,心中狂笑不已,脸上却布满了“挣扎”、“无奈”与“悲愤”。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声音低沉而“苦涩”:
“既然……是大本营的命令……为了帝国……关东军……服从。”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马鹿,这么上赶着去赵振的炮口下送死,我还能拦着你不成?正好用你们的血,把塔山那场戏演得更真!)中村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一片“忍辱负重”。
铃木等人见中村“屈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举杯示意:“中村阁下深明大义!帝国会记住关东军的配合。为了早日击败赵振,干杯!”
“干杯……”关东军将领们纷纷举杯,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只是那笑容背后,是看死人一般的冰冷和即将看到好戏上演的期待。宴会在一片“和谐”与各怀鬼胎中继续进行。塔山,那个精心布置的死亡舞台,即将迎来第一批真正的、毫不知情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