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能听到崔民干的细语:
第一,我比他们更识时务,但也更加强大、更加危险。动我,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第二,我清楚你的游戏规则,并愿意与你在规则内“合作”。所求不过是自保而已,哪怕需要出卖“同类”为代价。
第三,王氏和其他几家,是我送给的礼物,也是我的诚意和“投名状”;留着我,你能得到一个“懂事”的对手、或者说是“另类的帮手”。
想起那个当初在自己府上,在被自己一通威胁、羞辱、敲竹杠后,还能面不改色的饮下那杯酒的中年儒生。再看看手里这封信,秦时不禁在心里感叹:
崔民干,名不虚传,是个人物!
这个家伙,用的好,是不错的合作伙伴、最佳工具人;但若是用的不好,也会是最凶恶的毒蛇,被他偷袭咬上一口的下场,王惟良就是榜样!
……
长安西市,一家胡商酒肆的二楼雅间。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食物,甚至还有瓜果和葡萄酒。
两个人相对而坐,却都没有看桌上的酒水与吃食一眼,只是相互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上首方的中年男子,头戴软脚幞头、身着黑色麻布窄袖圆领袍、腰间束革带、下身为小口裤,无香囊、玉饰,但身上却隐隐有一种自负的气质。
这是典型的唐初商人打扮,从此人的神情与姿态来看,他的生意应该做的不小。
其实,只要在长安商界稍微混的久一点的人,都可以一眼认出,此人就是晋阳王氏在长安的大掌柜王洪。
他本姓罗,是晋阳王氏族老王惟良的家生奴仆兼幼时书僮。后来被王惟良赐以王姓,一步步跟着做到了大掌柜的位置。
他这个“王”虽然是赝品,但既然沾了晋阳王氏的边,就不妨碍他平日里露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而与他对坐的男子,则是一身灰色劲装,身材健硕,随身带着两把横刀,左脸上还有一条手指长短的狰狞刀疤。看似平静的眼神下,实则戾气十足。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十有八九是那种常年刀头舔血的凶恶之徒。
两人对峙半晌,还是王洪率先打破僵局。只见他突然露出热情的笑容,“想必足下就是夜枭先生了,在下罗洪,请先生来此,是有一桩买卖想和先生谈谈。”
王洪故意报了原本的姓名。
被称为夜枭的男子仍然面无表情,“你既托人请我,应该知晓我的规矩。”
“这是自然,这是定金。”王洪拿出一个锦盒,当着夜枭的面打来,然后推到夜枭面前。
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金饼。
夜枭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冷意退下三分,“说吧,要杀谁?”
“便是此人。”王洪从怀里摸出一张藤纸推给夜枭。
夜枭接过,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变了脸色,像烫手山芋一样的将藤纸扔开。
然后猛的站起身来,一只手握住横刀刀柄,眼睛死死盯着王洪,杀气腾腾的咬牙道,“你在耍老子?”
王洪不以为意,指了指装金饼的锦盒,轻笑道,“如果被耍一下,就能得二十块金饼,我愿意每天都被别人耍一百次。”
夜枭闻言也冷静下来,松开了握刀的手,但并没有坐回去,“我是刺客,但这种找死的活儿,我不做!今日,你我没有见过。”
说完,也不看那个装满金饼的锦盒,转身就要走。
如果在平时,或者换一个人,他会一刀结果了这位“准客户”,然后拿走这二十块金饼。
但此人能拿出二十块金饼做定金,还要杀当朝的国公、大将军。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做的,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滩水太浑,他不想淌。
“夜枭先生号称北方第一刺客,这些年杀过的官家人也不是少数了吧?”王洪对他的背影说道。
“听闻前隋的渤海郡守、河间郡守,夏王窦建德的侄女婿都是亡于先生之手。
当年纵横长江以北的英雄,如今却被一个后生吓破了胆,何其悲也?”
王洪的声音不高,却让夜枭转身欲走的背影骤然顿住,灰色劲装下的肌肉绷紧。
“铮”地一声,横刀出鞘。
夜枭没有转身,但手中的刀锋在王洪反应过来之前,就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夜枭缓缓回头,左脸刀疤在昏黄油灯下扭曲如活蛇,眼底戾气翻涌,“你在激将我?”
话音落,夜枭手上微微用力,王洪就感觉脖颈一阵刺痛。皮肤已被刀锋划破,鲜血顺着脖子流淌。
刀架脖子上,王洪心里也怂了,但面上却还能稳得住。
对方下手很有分寸,意思很明显:自己还有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如果不能说服对方,那自己今天就死这了!
“先生做了这么多大事,想来是不会缺少钱财的。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