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起来。”
一个沙哑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破了混沌的梦境,也凿进了现实。
林宵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枯草铺上弹起——这个动作立刻牵扯到魂魄深处未愈的裂伤,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险些又栽倒回去。
破屋里依旧昏暗,只有从破陋的屋顶和墙壁缝隙透进来的、永恒不变的暗红色天光,勉强能让人看清轮廓。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陈玄子佝偻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那身浆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布道袍轮廓。他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但看不太清。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苏晚晴也被惊醒了,她本就睡得很浅,几乎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迅速坐起,警惕地看向门口,看到是陈玄子,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
“道…道长。”林宵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陈玄子抬手止住。
“不必了。”陈玄子的声音依旧平淡,“还能坐起来,就坐着。省点力气,待会有你受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冷冰冰的意味。林宵心中微凛,依言靠着冰冷的土墙坐好,苏晚晴连忙挪到他身边,用身体支撑着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陈玄子这才慢吞吞地走进破屋,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随手放在地上——是两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盛着些清澈的液体,散发着后院那眼清泉特有的、微带甘冽的气息。还有两个比昨晚更硬、颜色更深的粗粮饼子,同样散发着陈旧谷物的味道。
“喝了,吃了。”陈玄子言简意赅,“半柱香后,开始今日功课。”
说完,他也不看林宵和苏晚晴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到破屋唯一一扇没有完全塌陷、只是用破烂草席堵住的“窗户”边,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永远暗红的天空,不再言语。
破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林宵压抑的喘息声和苏晚晴轻柔的拍背声。半炷香,大概就是现代时间的十五分钟左右。这点时间,连吃个饼都勉强。
林宵没有犹豫,接过苏晚晴递来的陶碗,将里面冰凉的泉水一饮而尽。泉水入喉,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灼和魂魄撕裂带来的燥热感。他又接过那硬邦邦的饼子,用尽力气撕咬、咀嚼、吞咽。饼子粗粝得划嗓子,几乎没什么味道,但昨夜那点饼糊提供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此刻胃里传来的虚弱感提醒他,必须吃下去。
苏晚晴也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她的动作比林宵稍快些,但同样艰难。魂力枯竭带来的虚弱和灵蕴消耗的亏空,让她也急需补充。
两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身体的本能抗争。
陈玄子仿佛对身后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与这座破败道观、与外面污浊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静。
半炷香的时间,在沉默和艰难的吞咽中飞快流逝。
当林宵终于咽下最后一口粗粝的饼渣,感觉那东西像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坠在胃里时,陈玄子转过了身。
“时辰到。”他走到破屋中央相对空旷一点的地方,踢开几块碎石,盘膝坐了下来,动作自然随意,仿佛身下不是冰冷潮湿的泥土地,而是柔软的蒲团。
“过来,坐下。”他看向林宵,目光平静无波。
林宵深吸一口气,在苏晚晴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动身体,来到陈玄子对面约三步远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他出了一身冷汗,眉心黑气似乎都因为气血的微弱流动而躁动了一下。
苏晚晴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
陈玄子没有立刻开始传授,而是上下打量了林宵一番,尤其是他眉心和心口的位置,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破败的屋子里回荡:
“修行之路,万千法门,归根结底,不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十六字。然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之始,在于‘气’。”
“天地有气,清浊升降,周流不息。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你我,皆在气中,皆为气所养,亦为气所困。”
“你身负重伤,魂种破碎,经脉郁结,气血枯败,更兼死气盘踞灵台,寻常药石功法,于你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