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小心地扶他重新半躺下。仅仅是这番简单的走动,已经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着,目光缓缓扫过岩壁内每一张脸,用尽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说道:
“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岩壁内,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麻木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希冀。
“我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外面是难。很难。但我们…不是没有路。”
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继续道:“赵伯的咳,小丫头的烧,大家的伤和饿…我们一件件,想办法。”
“外面的…东西,暂时进不来。我们有桃枝,有石灰,有…”他看了一眼苏晚晴,“晚晴懂一些…法子,能护着大家。”
“玄云子…魔骸…还在天上。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先顾好脚下。”
“黑水村…没了。但只要我们还喘着气,黑水村…就没绝!”
他说得很慢,很费力,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力量。
岩壁内安静极了,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同样遍体鳞伤、虚弱不堪,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
“相信我。”林宵最后说道,目光与苏晚晴担忧的眸子对上,又看向满脸泪痕却用力点头的阿牛,再缓缓扫过其他人。
“也相信…你们自己。”
“我们…一起,活下去。”
话音落下,岩壁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应和。但林宵看到,赵老头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努力挺了挺佝偻的背。张婶擦去了脸上的泪,把女儿搂得更紧,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钱家媳妇停止了无声的念叨,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其他人空洞的眼神里,也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绝望依旧浓重,前路依旧渺茫。
但至少,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哀歌的营地里,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某个人的眼中,在某个人的话语里,被重新点燃,并且,试图去照亮更多人的眼睛。
林宵疲惫地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身后冰冷的岩石和苏晚晴支撑的手臂。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最艰难的路,还在后面。
但无论如何,他醒了。他看到了。他必须扛起来。
为了死去的,也为了还活着的。
为了这片浸透血泪、名为黑水坳的土地上,最后那点…不可熄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