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还在那里。高悬于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彻底的毁灭。
林宵的心沉到了谷底。外面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这已经不是家园被毁,而是整个环境,都变成了不适合生灵存活的绝地、死地!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扫视着营地周围更近的区域。
岩壁凹陷位于一片地势稍高的坡地上,背靠一面陡峭的山岩,左右和前方则是下坡,视野相对开阔。坡地上同样满是焦土和碎石,只有少数几丛顽强的、颜色发黑的荆棘类植物还活着,但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姿态。
在坡地边缘,靠近下坡的地方,他看到了昨夜恍惚间瞥见的那些“东西”。
淡灰色的、半透明的影子。
数量不少,怕是有几十上百个。它们形态比昨夜模糊感知到的更清晰一些。大部分是人形,穿着破烂的、款式古老的衣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们漫无目的地在焦土上游荡,步伐迟缓僵硬,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团空洞的黑暗。它们时而聚集,时而分开,有时会停下来,对着某个焦黑的树桩或倒塌的墙壁“发呆”,有时会抬起“手”,做出一些重复的、无意义的动作——像是在打水,像是在劈柴,像是在推磨……
还有一些影子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像是被拉长或挤压的人,或者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雾气。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寂静得可怕。对近在咫尺的岩壁营地,对那些简陋的桃枝和石灰线,它们似乎有所感应,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远离,就在营地外围几十步到百余步的范围内,永无止境地徘徊。
是黑水村死去的村民。是那些没能逃出去、或者魂魄被困在此地的亡者。它们的魂魄没有被魔气完全侵蚀成厉鬼,也没有得到安息,只是被紊乱的地脉和冲天的怨气困在这里,化作了无知无觉、仅凭本能残留一丝生前执念的“地缚残魄”。
林宵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些东西目前看似无害,但如此多的残魄聚集,本身就会形成强大的“阴煞之地”,加剧此地的死气和怨念,侵蚀生人阳气。而且,谁也不知道,在这魔气环境下,它们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生某种可怕的异变。
营地,就坐落在这样一个绝地与鬼域的交界处。
“那些…东西…”林宵声音干涩,“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昏迷后的第三天…就越来越多了。”回答的是阿牛,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开始只有几个,在很远的地方飘。后来就越来越多…晚上尤其多。晚晴姐说,它们现在好像还怕活人阳气,怕这些桃枝和石灰,不敢靠太近。但…但谁知道以后……”
苏晚晴轻轻握了握林宵的手臂,低声道:“此地死气怨念太重,加上魔气侵蚀,地脉不稳,才滋生这么多残魄。暂时…只要阳气不散,简易的驱邪布置不破,它们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处。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离开?谈何容易。
林宵的目光再次扫过营地内那三十七张麻木绝望的脸,扫过赵老头咳出的血,扫过张婶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扫过所有人破烂的衣衫和空瘪的肚子。再看看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无处不在的魔气,远处高悬的威胁,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残魄……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醒来前,心中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燃的希望之火,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可笑。
“咳咳…咳咳咳!”赵老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营地死一般的寂静。那咳嗽声在岩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周围几个昏睡的人被惊醒,茫然地抬头,眼神空洞。
张婶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咳嗽声惊扰,哭了起来,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张婶连忙拍哄,自己却也忍不住低声啜泣。
钱家媳妇怀里的男孩猛地一哆嗦,把头更深地埋进母亲怀里。
压抑的、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着这小小的岩壁凹陷。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咳嗽声、哭泣声,以及外面那些残魄无声游荡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就是黑水村最后的幸存者们。这就是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生机”。
林宵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心中那点刚刚重燃的、微弱的火光,也会被这无边的绝望彻底扑灭。
但他不能闭眼。他是林宵。是李阿婆、张太公临终托付的人。是晚晴拼死救回的人。是阿牛和这三十多人眼中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却污浊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再睁开眼时,那眼底深藏的脆弱和茫然,已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凝,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扶我…回去。”他对苏晚晴和阿牛说,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颤抖。
回到之前靠坐的地方,苏晚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