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倚在窗前,望着院中飘落的黄叶,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她手中捧着一卷《诗经》,却没有在读,只是静静地出神。
卫铮推门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笑道:“想什么呢?”
蔡琰回过神,轻声道:“在想南阳的冬天,不知比雁门如何。”
“暖和多了。”卫铮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雁门这时节,已经开始飘雪了。南阳却还只是落叶。”
蔡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这几日你闭门不出,外面那些人,怕是议论纷纷吧?”
卫铮冷笑:“让他们议论去。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谁最沉不住气。”
蔡琰抬头看他:“夫君心中,可有计较?”
卫铮摇头:“不急。让他们猜,让他们争,让他们互相猜忌。我们只需以静制动。”
蔡琰点头,不再多问。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在雁门时,面对数万鲜卑大军,他都能从容应对;在这南阳的官场漩涡中,他自然也能游刃有余。她要做的,只是在他疲惫时,给他一个温暖的港湾。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侍女在外道:“夫人,阴家派人送来拜帖,说是阴夫人想亲自登门拜访,探视夫人。”
蔡琰看向卫铮。
卫铮道:“回了吧,就说夫人有孕在身,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侍女应声而去。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夫人,邓家送来礼单,说是给夫人补身子的。”
卫铮道:“收下,记在账上。人不见。”
如此这般,一日之内,邓、阴、来、岑四家,以及张家、何家,甚至新野的一些小家族,都派人送礼或递拜帖。卫铮一律收礼,不见人。
蔡琰笑道:“夫君这是要得罪所有人家了。”
卫铮摇头:“不是得罪,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他们越猜不透,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南阳的水太浑,需要时间澄清。”
他顿了顿,轻抚蔡琰的肚子:“况且,你确实需要静养。一路颠簸,又怀着孩子,不能劳神。”
蔡琰心中温暖,握紧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卫铮果然足不出户。
每日卯时,他准时到前衙坐堂,处理郡中公务;午时过后,便回后院陪伴蔡琰。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或闲话,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偶尔有郡中紧急事务,需要太守出面,他便换上官服,快马去办,办完即回,绝不在外逗留。那些想借机请他赴宴的人,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各大家族派出的探子,日日守在太守府外,却什么也探不到。只看见陈觉、杨弼进进出出,偶尔有公文送到府中,一切如常,毫无异状。
这“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邓府。
邓鹄皱眉道:“父亲,卫铮日日守在府中,什么事都不管,连郡丞周平请他议事,他都推了。这样下去,今年的举孝廉怎么办?”
邓瓘沉吟道:“不急。举孝廉的期限是年底,还有两个月。他总不能不举。”
阴府。
阴修对儿子道:“派人盯紧了。卫铮越是安静,越有问题。他绝不是甘心平庸之人。”
来府。
来敏更是加派了人手,日夜监视太守府。
而太守府内,卫铮却浑然不觉。他每日陪伴蔡琰,读书写字,偶尔与田丰商议政务,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田丰有时忍不住问:“君侯,外面那些人,都快急疯了。”
卫铮笑道:“让他们急。等他们急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自己跳出来。”
“跳出来做什么?”
“跳出来……”卫铮目光深远,“让我们看清,谁是鱼,谁是虾。”
窗外,秋风渐紧。
南阳的冬天已经来了。
入冬之后,宛城的喧嚣渐渐平息。
太守府后堂,卫铮捧着一卷《汉官仪》,正细细研读。田丰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眉头微皱。
“君侯,”田丰抬起头,“这南阳郡的政务,比雁门复杂十倍。”
卫铮放下书卷,笑道:“元皓先生辛苦了。当年雁门北部不过六七县,南阳下辖三十七县,户五十二万,口逾二百五十万。政务繁杂,自不待言。”
田丰摇头:“不是数量问题,是……人心。雁门的百姓,淳朴老实,赋税收多少就是多少。南阳的豪强,田连阡陌,却隐匿户口无数;南阳的胥吏,滑得像泥鳅,查账查得丰头疼。”
“慢慢来。”卫铮道,“我们才到任一个多月,不急。”
田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卫铮知道他想说什么——一个多月了,卫铮除了立规矩、赴宴请、收礼物,几乎没办过一件正经政务。田丰虽知他是示弱,但心中终究着急。
“元皓,”卫铮正色道,“太守之职,你比我熟。说说看,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