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宅时,暮色已浓。
门子迎上来,神色有些异样:“主君,有客从北边来,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卫铮心中一动,快步入内。
后堂中,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正襟危坐,见卫铮进来,立即起身单膝跪地:“君侯!末将平城守军斥候队正王虎,奉徐司马之命,八百里加急送来密信!”
八百里加急!
卫铮心中一凛,连忙接过密封的竹筒。筒口用火漆封缄,上盖徐晃的私印,完好无损。
他拆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帛书,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君侯钧鉴:探得确切消息,檀石槐已于八月初病殁于弹汗山,死因不明。其子和连继立为汗。消息自鲜卑王庭传出,经多方印证,属实。晃谨报。”
檀石槐死了!
卫铮握紧帛书,久久不语。
陈觉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上月还在马邑与他血战,怎的……”
“没什么不可能。”卫铮缓缓坐下,将帛书递给陈觉,“檀石槐年四十有五,虽正值壮年,但连年征战,积劳成疾。上月那场大战,吕布射中他一箭,王猛又射中他的坐骑,将他掀下马来——虽然都未致命,但对一个重伤在身的人而言,长途奔逃数百里,早已是油尽灯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能撑到逃回草原,完成汗位传承,已经不易了。”
陈觉反复看着帛书,皱眉道:“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鲜卑人的计策,想诱我们出兵?”
“徐公明素来谨慎,若非多方印证,绝不会报上来。”卫铮摇头,“况且,檀石槐若真死了,鲜卑内部必然生变。这等大事,瞒不住的。”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一代枭雄,就这样死了……”
那个在平城城下与他隔空对视的男人,那个在马邑城外不惜一切代价要置他于死地的对手,那个统一鲜卑、威震草原二十年的大汗——就这样死了。
死在初秋的弹汗山王庭,死在逃离汉地一个月后。
卫铮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君侯。”陈觉走到他身边,“此事若属实,必将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咱们得早做准备。”
卫铮点头:“你说得对。去请杨弼来,咱们今夜好好推演一番。”
这一夜,卫宅后堂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三人围坐案前,反复推敲檀石槐之死可能带来的种种变局。
“先说死因。”卫铮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吕布那一箭,射中了檀石槐的背部。据奉先说,箭入两寸,虽非要害,但也足够他喝一壶的。王猛那一箭射中马臀,将他掀下马来,摔得七荤八素。再加上长途奔逃数百里,缺医少药,惊惧交加——若他本就有宿疾,一并发作,死也就不奇怪了。”
杨弼道:“会不会是内部有人……”
“也有可能。”卫铮点头,“檀石槐此战大败,威望扫地。鲜卑十二部,死的死,伤的伤,叛的叛。弥加临阵脱逃,日律部全军覆没,素利、柯最虽然忠心,但毕竟只是部族首领,不是他檀石槐的私臣。和连那小子,是个什么货色,咱们都清楚。若有人想趁着檀石槐重伤,做点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草原上的汗位更迭,从来都不平静。
“接着说继任者。”卫铮在檀石槐的名字下面写下“和连”二字,“此人性贪淫,贪财好色,赏罚不公。两年前随檀石槐第一次南下时,受命断后,结果率先逃跑,连累魁头被俘。两月前又受命在诸闻泽看守辎重,咱们袭营那天,他又是第一个逃跑——这事在鲜卑各部中传为笑谈。”
陈觉冷笑:“这样的人当大汗,鲜卑离乱不远了。”
“正是。”卫铮目光炯炯,“檀石槐能统合鲜卑,靠的是个人威望和铁腕手段。各部大人服他,是因为他能带着大家抢到好处。如今他死了,继任者是个废物,各部还会像以前一样听话吗?”
他顿了顿,又道:“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魁头!”杨弼眼睛一亮。
“对。”卫铮点头,“檀石槐的长孙,魁头。此人在鲜卑部落中素有威名,比他叔叔和连强得多。又娶了汉朝郡主,与大汉有姻亲之谊。若日后放他回去……”
陈觉接话:“和连必不能容他,鲜卑必生内乱!”
“正是。”卫铮站起身来,负手踱步,“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出兵报仇,而是——等。”
“等?”
“等和连自己作死,等各部